就在她準備轉身離去時,巴卻忽然停下腳步。
他摩挲著下巴,暗金色的重瞳仔細打量著那具即便失去所有珍寶,依舊散發著無形威壓的龐大暗金骸骨,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考量。
“小狐狸,”他忽然開口,聲音在空曠的死寂中格外清晰,“你先別急著走。我方才想起一事…你覺得,我們現在就這樣離開,對這老傢伙而言,算得上是真正的安寧嗎?”
千紫璃聞言一怔,疑惑地看向他:“你的意思是?此間怨氣己散,龍骸得以清淨,難道還不夠嗎?”
“清淨?”巴嗤笑一聲,笑容裡卻沒什麼笑意,“你呀,還是太天真。你莫非忘了,這葬龍淵為何數百萬年來都是生靈勿近的禁區?正是因為這濃得化不開、連上古大能都忌憚三分的龍怨死氣和無處不在的龍威禁制!如今,你我將此地積攢的龍怨淨化了七七八八,核心的龍魂血晶、逆鱗碎片、伴生道器也盡數收取…”
他頓了頓,抬手指了指西周變得清明卻反而顯得更加脆弱的空間壁壘:“這意味著,這處地心空腔賴以隔絕外界的天然屏障,正在飛速消退。恐怕要不了幾百年,甚至幾十年,此地的氣息就會徹底洩露出去。到時候,那些嗅覺比幽冥犬還靈敏的人修們,那些專擅勘探地脈、尋幽探秘的大宗門弟子,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至。”
巴走到一根斷裂的肋骨旁,用指尖輕輕敲了敲那堅逾神金的骨骼,發出令人心悸的沉悶迴響。
“屆時,你猜他們看到這具失去了怨力保護、卻又明顯是至高神材的祖龍遺骸,會作何感想?抽其龍髓以煉丹,剝其龍骨以煉器,甚至將其分拆祭煉成各種法寶陣旗…小狐狸,你覺得到那時,這老龍還能有片刻安寧嗎?它這最後的沉眠之地,只會變成一個新的狩獵場。我們今日所為,豈不是間接讓它死後屍骨不得安寧,還要受後人無盡褻瀆?”
千紫璃聽著巴的描述,臉色微微發白。
她彷彿己經看到無數修士在此地爭奪、切割龍骨的貪婪場景,那對比方才那聲蘊含解脫之意的龍吟,是何等的諷刺與悲涼。
她絕不願自己出於敬意的淨化,最終導致這樣的結果。
“那…你意思是?”她的聲音有些乾澀。
“既然搬了,那就搬個徹底,送佛送到西。”巴的目光再次落在千紫璃腰間的乾坤袋上,眼神變得讚歎,“你這袋子神異非凡,內蘊空間近乎一方小世界,連那些暴戾的龍魂血晶都能鎮壓,容納這具龍骨應當不成問題。將這龍骨也一併收走!讓它繼續留在這裡,絕非善終,而是禍端的開始。你將其帶走,以混沌青蓮之道韻慢慢溫養,或許將來,能為它尋一處真正無人打擾的永眠之地。甚至…”
巴的語氣帶上一絲深意:“這祖龍之骨歷經混沌淬鍊,本質己近乎大道載體,萬劫不磨。若能化解其殘留的寂滅道痕,以其為主材,未來未嘗不能煉製出一件足以護你縱橫寰宇的無上道兵。這,或許比讓它孤零零地留在這裡,等待被後來者分食,要好上千萬倍。這才是真正的‘入土為安’,由你保管,它的痕跡才得以真正保全。”
千紫璃徹底明白了巴的深意。
她再次看向那巨大的骸骨,眼中不再是單純的敬畏,更添了一份沉重的責任。
是的,帶走它,不是褻瀆,而是真正的保護,是延續其存在意義的另一種方式。
“我明白了。”千紫璃重重點頭,眼神變得無比堅定。
她再次凝神靜氣,雙手掐訣。
丹田之內,混沌青蓮感應到她的決心,蓮臺輕搖,噴薄出比之前更加磅礴浩瀚的混沌清氣,青輝萬丈,將她映照得如同混沌中誕生的神祇。
“乾坤無極,收納諸天!收!”
她清叱一聲,將剩餘的神識與靈力毫無保留地注入【乾坤袋】中。袋口豁然張開,不再是流淌神光,而是彷彿化成了一個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渦,一道粗大無比、凝聚到極致的青金色光柱轟然射出,瞬間將整具龐大無比的祖龍骸骨完全籠罩!
轟隆隆——!
這一次的動靜遠超之前任何一次!
整片地心空腔都在劇烈搖晃,穹頂上那些凝固的星辰碎屑簌簌墜落,尚未完全消散的稀薄龍氣瘋狂湧動。
那暗金龍骨彷彿感知到最終的歸宿,發出了低沉而宏大的嗡鳴,每一道裂痕、每一處爪印都迸發出最後的不朽道韻,抵抗著這最終的遷徙。
骨骼摩擦著地面,發出撕裂般的巨響,彷彿大地都不願放開這具神骸。
千紫璃身體微顫,嘴角甚至溢位了一絲鮮血,但她的眼神卻異常明亮而堅定,全力維持著乾坤袋的吞噬之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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