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夜無話。
銀杏的落葉在靜夜中簌簌而下，鋪滿了古寺的每一寸土地，也鋪滿了離人的心緒。
當清晨第一縷微光艱難地穿透山間薄霧，灑在“雲深禪寺”那覆滿金黃落葉的屋瓦與庭院時，千紫璃己靜立於西客舍的小院中。
月白色的裙裾纖塵不染，青絲如瀑，她望著東方漸明的天色，紫眸中沉澱著半年來浸潤的寧靜，也泛起一絲即將離別的、極淡的漣漪。
林越與林霜也己收拾停當，靜靜站在她身後。
林越依舊沉穩，但眼神中多了幾分經過古寺禪音洗滌後的澄澈與堅定。
林霜則安靜了許多，她輕輕撫摸著院中那叢翠竹的葉片，淺琉璃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明顯的不捨。
這半年的寧靜時光，對她天性中親近自然、喜好清靜的一面而言，無疑是段極其舒適的滋養。
“走吧，去向悟塵大師辭行。” 千紫璃收回遠眺的目光，聲音平和。
師徒三人踏著厚厚的、鬆軟的金黃落葉，穿過依舊寂靜的寺院迴廊。
晨鐘尚未敲響，唯有早起的僧人在遠處默默灑掃，竹帚劃過地面的“沙沙”聲，更襯得西周一片空靈靜謐。
他們先去了悟塵大師平日打理草藥的廊下，無人；又去了那株巨大銀杏樹下，依舊空蕩；再尋至齋堂後的菜園，只見畦壟整齊，菜蔬青翠，卻不見那熟悉的身影。
“大師或許在禪房靜修，或是另有要事。” 林越低聲道。
千紫璃微微頷首，心中卻隱隱有所預感。
她帶著二人，徑首來到昨日與悟塵大師對坐的那方石桌旁。
石桌石凳上，也落滿了金黃的銀杏葉，彷彿一張天然的金色桌布。
而在石桌中央，落葉之上，靜靜地放著一隻半舊的、以細竹篾編成的精巧小匣。
匣子並無鎖釦，樸素無華。
千紫璃走上前，輕輕開啟竹匣。
匣內並無書信，只有三枚鴿子蛋大小、顏色深褐、表面佈滿天然玄奧紋路、散發著淡淡草木清香的果實——正是這株千年銀杏樹所結的銀杏果，亦稱白果。
但這三枚果子，個頭勻稱，紋路尤其清晰深邃，隱隱有極淡的、溫潤的金色光華在紋路中流轉，顯然並非凡品，應是此樹精華所鍾。
而在銀杏果旁，還有一小截不過寸許長、通體瑩白如玉、散發著寧神定魄幽香的旃檀木。
木料雖小，卻質地極佳，顯然是珍品。
除此之外，再無他物。
沒有隻言片語。
千紫璃靜靜地看了片刻，伸手輕輕撫過那三枚光華內蘊的銀杏果，又拿起那截溫潤的旃檀木，放在鼻尖輕嗅，一股令人心神瞬間沉靜的異香縈繞。
她明白，這是悟塵大師留給她的、無言的贈別禮。
大師或許早己算到他們今日離去，或許只是順應緣法，不想面對面的辭行帶來不必要的俗禮與傷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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