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有時間就來夢裡看看我...”
話音落下，他便不再說下去，只是盯著那塊碑看。
袋子裡的金元寶還剩大半，但他沒再繼續燒，就那麼坐著，風把燒盡的紙灰吹起來，落在他的褲腳上，他也沒拍。
一個人愣愣的看了許久許久...
——
許是解了思念之情，他收拾收拾剩下的東西，這才起身離開。
不過沒有原路返回，而是轉身去了另一塊田地，那裡堆了一大一小兩個土包。
是姥爺姥姥...
——
修垣打小就沒見過姥爺，關於姥爺的記憶，全是媽媽偶爾提起的隻言片語。
印象裡的姥姥總是穿著一件灰色布衫，手裡時常拿著針線縫縫補補，每回一見著修垣就放下手裡的活，樂呵呵的把藏在兜裡的糖塞給自己，說“乖垣垣，乖垣垣”。
三歲那年，姥姥的身體越來越差，媽媽是獨生女，回來照顧的次數也越來越多，有時一呆就是幾個星期，修垣那時不懂，只知道夜裡見不到媽媽，就抱著姥姥送給自己的小熊玩偶，躲在被子裡偷偷哭，眼淚把玩偶的耳朵都打溼了。
最後一次見姥姥，是媽媽帶著他來的。一進院子就看見一片白，牆上掛著姥姥的黑白照片，耳邊全是大人的哭聲。
他看見姥姥閉著眼睛，躺在一個紅色的大盒子裡，媽媽蹲在旁邊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，頭髮裡都添了幾根白絲。
那次回去後，修垣發了三天高燒，燒得迷迷糊糊時，總聽見媽媽在床邊低聲啜泣，原本就憔悴的臉，變得更加沒精神。
時間久了，很多細節都已模糊，但那些夜裡的哭聲，那些藏在心裡的思念，卻像刻在骨子裡的印記，越到寂靜的時候，越清晰。
......
做完一切，來時鼓鼓囊囊的塑膠袋徹底癟了下去。
修垣沿著小路往回走，剛才那幾位大娘已經不在了，只剩下空蕩蕩的板凳放在門口，地上的花生殼被風吹得散了一地。
他在村口站了很久，手機裡的打車軟體重新整理了好幾次，預估費用從七十三塊漲到了八十五塊。
修垣退出軟體，翻出通訊錄裡的“戲精滴滴大哥”，編輯一條訊息傳送：【哥，你回市裡了嗎？】
大哥秒回：【沒呢，剛在鎮上拉著一趟。】
修垣：【回市裡嗎？捎我一個。】
大哥回覆的爽快：【行！還在剛才下車的那地方？】
修垣：【嗯。】
大哥：【等著。】
下午五點五十六分，熟悉的計程車終於出現在路口，車上已經坐了三位乘客，司機大哥看見他，笑著按了聲喇叭。
大概是今天生意好，大哥開著車，還忍不住哼起了小曲，調子跑得老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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