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子不知駛了多久，只知道車窗外的樹木像被按下快進鍵，一棵接一棵往後飛掠，晃得他眼暈，修垣索性眯起眼，將額頭抵在微涼的車窗玻璃上歇著。
大概過去十幾分鍾，輪胎碾過減速帶時輕輕顛了一下，車子緩緩停在路邊。
身旁的阿姨拉開車門時帶進來一股冷風，司機大哥也跟著下車，繞到後備箱“咔嗒”一聲開啟鎖釦，彎腰幫客人搬那隻鼓囊囊的行李箱。
不得不說，這大哥服務態度倒是不錯。
修垣在心裡默默嘀咕。
送完這位客人，車子重新啟動，剛駛出沒多久，路面逐漸變得坑坑窪窪，車身開始上下顛簸，腳邊放著的塑膠袋被晃得“嘩啦嘩啦”響，像是在跟著路面的節奏打拍子。
修垣睜開眼睛望向窗外——原本鋪得平平整整的柏油馬路，早變成了覆著碎土的鄉間小道，路邊的白楊樹沒了修剪的痕跡，枝椏亂蓬蓬地伸向天空。
這也意味著離目的地不遠了。
修垣掏出手機，螢幕上的時間停在下午一點五十九分，不算晚。
後面的路顛得更厲害，座椅靠背都在跟著晃，但眼前的景象卻在心底越發清晰——矮矮的土胚房，院牆上爬著的牽牛花，那棵歪脖子老槐樹還在......
都跟記憶裡的模樣重合。
車子在鄉間小道七拐八繞，車輪碾過泥坑時濺起星點泥水，終於在一處岔路口停下。
“到了，再往裡，車子就進不去了。”司機大哥扭過身子，指向前方那條窄窄的土路。
“好，錢轉過去了 ，謝謝大哥。”
修垣彎腰拎起腳邊的塑膠袋，袋底蹭過車門時發出輕微的摩擦聲，他推開車門，一股混著泥土和麥稈的風立刻灌進鼻腔。
村裡的小路還是那般不好走，坑窪裡積著前幾天化雪後的泥水，踩上去“啪嗒啪嗒”往裡陷。
修垣每走一步都要先頓頓腳，盯著前方的路面打量半天，才敢把另一隻腳邁出去，褲腳在不知不覺沾了圈泥點子。
沒走多遠，就看見一間平房門口的石階上，坐著三位大娘，手裡剝著花生瓜子，殼落了一地，嘰嘰喳喳的說話聲順著風飄過來。
幾人瞥見他這個生面孔，手裡的動作先頓了頓，眼神偷偷在他身上打量一圈，其中穿藍襖子的大娘忍不住先開口，聲音帶著點試探：“你是哪家的孩兒啊？怎麼沒見過呢？”
修垣從剛才起就儘量低著頭，想裝作沒看見，這下躲不過去，只好抬起頭，臉上擠出禮貌的笑：“姨，我是王富貴的同學，來找他玩的。”
一邊說著，腳步都沒敢停，順著路快步往前走，很快拐進一個轉角，消失在眾人面前。
問話的大娘反應了一會兒，扭頭跟幾個姐妹搭話：“咱們村誰家孩子叫這名兒？”
“好像是建軍家的吧？”
“不對不對，建軍家那小子叫王強！我記得東頭小偉家的孩子，好像叫這名兒？”
“啥呀，我記得不是老王那個小孫子……”
修垣聽著身後七嘴八舌的討論，忍不住又加快了腳步——這隨口胡謅的名字，倒讓這幾個大娘摸不清頭腦。
一路小跑著穿過村子，從村頭到村尾，路邊的房屋漸漸少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成片的糧食地，綠油油的麥苗鋪到天邊，一眼望過去凸起幾塊大大小小的土包。
修垣沿著田埂慢慢走，眼睛一眨不眨地掃過那些土包，風颳過麥苗，發出“沙沙”的聲響，像是有人在輕輕說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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