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垣指尖捏著塊削得乾乾淨淨的桃子，果肉飽滿得浸著汁水，小心翼翼遞到媽媽嘴邊。
李寶玲枯瘦的手指搭在兒子手背上，指節因為長期治療顯得有些僵硬，她望著修垣眉眼彎彎的模樣，嘴角咧開一個溫柔的弧度，嚥下那口清甜，聲音帶著病後的沙啞卻滿是暖意：“真甜！兒子也吃。”
陽光透過病房的玻璃窗斜斜照進來，落在李寶玲身上，能清晰看見她單薄得只剩一層皮裹著骨頭，原本濃密的頭髮掉得稀稀疏疏，斑駁的頭皮在髮絲間若隱若現。
可她全然不在意這些，渾濁的眼睛裡只映著兒子的身影——自從生病後，兒子每天雷打不動地來看她，才是支撐她熬過無數痛苦治療的最大慰藉。
修垣雖然已經知曉修德明那畜生乾的那些齷齪事，每想一次都讓他恨的牙根癢癢！
可他不能發作，媽媽臥病這麼久，化療、吃藥、住院的費用，全靠那畜生按時打錢。
現在鬧掰，受苦的只會是媽媽，他只能按捺下滿心的戾氣，暗暗盤算著：等媽媽徹底痊癒，就帶她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，回媽媽的故鄉，他打工賺錢，讓兩人過安安穩穩的日子。
這輩子不求大富大貴，只求媽媽健健康康，平平安安就好。
修垣以前成績就拔尖，現在更是拼了命地學。
課間十分鐘都埋在書本里，以前一起打球、玩遊戲的朋友也漸漸斷了聯絡——不是不想念，是實在抽不出時間。
每天放學鈴聲一響，他就衝出校門，直奔醫院。
病房裡的燈光總是帶著點壓抑的白，病床空間狹小得轉個身都要小心翼翼，可修垣總捨不得走，每次都是李寶玲佯裝生氣，皺著眉推他：“快回去睡覺！你這孩子，明天還要上學呢，我一個人待著沒事。”
他才戀戀不捨地離開，一步三回頭地看著媽媽躺好才關門。
日子就這麼一天天熬著，從盛夏的短袖到深冬的棉服，修垣一天沒落過。
下暴雨時，雨水砸得傘面噼啪響，路邊的積水漫過腳踝，他攔不到車就深一腳淺一腳地跑，褲腳全溼透也不在乎；寒冬臘月，路面結了冰，走一步滑三步，他扶著牆慢慢挪，凍得通紅的臉頰上卻滿是執拗——只要能見到媽媽，天上就算下刀子他也要來。
眼瞅著媽媽的精神頭一天比一天好，以前連下床都費勁，現在吃完飯還能拉著他在醫院的小花園裡走幾圈，陽光灑在兩人身上，暖融融的，修垣心裡比吃了蜜還甜。
臘月二十，是個特殊的日子——他和媽媽的生日，兩人是同一天生辰。
當年李寶玲生下修垣時，躺在產床上，看著懷裡皺巴巴的小不點，只覺得是上天賜予的最好禮物，心裡默默發誓，這輩子一定要用全部的愛澆灌他長大。
修垣前幾天剛結束期末考試，一放假就恨不得黏在媽媽身邊，每天天不亮就提著保溫桶往醫院跑，直到夜深了才肯回家。
媽媽因為治療要忌口，不能吃蛋糕，修垣就琢磨著自己動手。
他在家用軟糯的白米飯壓成糕底，上面鋪著媽媽能吃的碎青菜、燉得軟爛的瘦肉末，還擺了幾顆切成小塊的聖女果當點綴，做成了一個獨一無二的“飯糕”。
當他把這個略顯簡陋卻滿是心意的飯糕擺在床頭櫃上時，李寶玲先是一愣，隨即笑得眉眼都舒展開來，眼角卻漸漸泛起了紅，晶瑩的淚珠在眼眶裡打轉。
修垣撓了撓頭，露出一口白牙，傻乎乎地笑：“嘿嘿嘿～”
他從揹包裡掏出兩根從蛋糕店買來的生日蠟燭，小心翼翼地插在飯糕中央，點燃的瞬間，橘黃色的火苗跳動著，映得兩人的臉龐都暖融融的。
母子倆相視一笑，心照不宣地閉上眼睛。
修垣在心裡默唸：我要跟媽媽一起過她的一百歲生日！
而李寶玲的心願簡單又純粹：我的兒子，要永遠開心快樂。
蠟燭吹滅的那一刻，病房裡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，溫馨又治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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