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垣在混沌中摸索著抓過床頭的手機,冰涼的螢幕硌著掌心,聽筒裡傳來的護士聲音帶著急促的喘息,像一把冰錐狠狠扎進他的耳膜。
“是李寶玲家屬嗎?病人情況突然急轉直下,心率、血壓都在往下掉,我們正在全力搶救,但情況很不樂觀……你儘快過來吧!”
“嗡”的一聲,修垣的大腦瞬間一片空白,渾身的血液彷彿都凝固了,手腳冰涼得像浸在冰水裡。
他死死攥著手機,指節泛白,深吸一口氣想壓下翻湧的心慌,可聲音還是止不住地發顫,帶著哭腔的尾聲破了音:“我……我馬上到……”
掛了電話,他連鞋都來不及穿好,只胡亂套了件單薄的睡衣就往門外衝。
寒冬臘月的夜風灌進衣領,像刀子似的割著皮膚,他才發現腳上只趿了一隻棉拖,另一隻早就跑丟了,光腳踩在樓道的水泥地上,刺骨的寒意順著腳底往上竄,混著襪子上沾的泥土,狼狽不堪。
可他顧不上這些,腦子裡只有“媽媽”兩個字,一路跌跌撞撞衝出小區,攔計程車時,手抖得連車門都拉不開。
——
急症室的燈亮得刺眼,慘白的光線照得空氣都透著絕望。
監護儀“滴滴滴”的鳴叫聲急促得像倒計時,每一聲都敲在修垣的心上,偶爾突然拉長的蜂鳴,讓原本就緊繃的空氣瞬間凝固,連呼吸都變得艱難。
手術室裡,穿深綠色洗手衣的醫生半跪在手術檯前,雙手按壓著李寶玲的胸腔,動作急促而有力,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。
旁邊的護士蹲在地上,飛快地拆開注射器包裝,透明的藥液順著留置針推注進去,針尖處濺起細小的血珠,落在潔白的床單上,格外刺眼。
吸引器的嗡鳴聲持續不斷,夾雜著醫生低沉而堅定的指令:“腎上腺素1靜推!”“準備除顫!”電極板貼上李寶玲的胸口,瞬間的電流讓她的身體微微抽搐...
屋外的護士正來回踱步,等待家屬到來。
不過十分鐘,大廳裡就闖進一道踉蹌的身影——修垣頭髮凌亂,睡衣被夜風颳得鼓鼓囊囊,一隻腳光著,襪子上沾滿了泥土和草屑,凍得通紅的臉上滿是淚痕和焦急。
他抓住迎面走來的護士,聲音嘶啞:“李寶玲……我媽在哪?”
護士愣了一下,隨即反應過來,上前兩步扶住他搖搖欲墜的身體:“是李寶玲家屬?跟我來。”
籤手術同意書時,修垣的手抖得連筆都握不住,那些密密麻麻的醫學術語像天書一樣,他根本看不進去,只知道機械地簽字、按手印。
護士把一疊檔案收走後,他失魂落魄地走到長椅上坐下,眼神空洞而麻木,彷彿失去了所有知覺,可心臟卻在胸腔裡瘋狂跳動,每一次搏動都帶著尖銳的疼。
不知過了多久,之前離開的護士又走了回來,手裡拿著一件粉色的棉衣外套,輕輕放在他腿上,沒說什麼,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,便又轉身離開了。
修垣木訥地拿起外套,布料帶著淡淡的消毒水味,卻奇異地透著一絲暖意,他張了張嘴,喉嚨乾澀得發疼,半天才擠出兩個字:“謝謝……”
等待的時間格外漫長,每一秒都像在煎熬。
手術室的燈一直亮著,那抹刺眼的顏色,成了修垣眼裡唯一的色彩。
他蜷縮在長椅上,雙手抱著膝蓋,腦袋埋在臂彎裡,聽著裡面偶爾傳來的聲響,心臟一次次提到嗓子眼,又一次次重重落下。
彷彿過了幾個世紀,那盞亮了三個小時的手術燈終於滅了。
急診室的大門被推開,醫生和護士們陸續走了出來,臉上都帶著疲憊和惋惜。
修垣猛地站起身,踉蹌著衝上去,抓住最前面的主治醫生,聲音帶著哭腔,幾乎是哀求:“怎麼樣?醫生!我媽她什麼情況?她沒事對不對?”
醫生輕輕搖了搖頭,一聲長長的嘆息像重錘砸在修垣心上:“節哀。她還吊著最後一口氣,你進去再陪陪她吧。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