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垣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氣,踉蹌著衝進手術室。
李寶玲靜靜地躺在手術檯上,臉色蒼白得像一張紙,胸口幾乎沒有起伏,彷彿已然沒了呼吸。
他顫抖著走到病床前,膝蓋一軟,重重地跪了下去。
就在這時,李寶玲原本緊閉的眼睛微微睜開,眼珠渾濁而模糊,卻艱難地轉向他的方向,像是憑著本能認出了自己的兒子。
她那雙形同枯槁的手,瘦得只剩下皮包骨頭,卻用盡全身力氣緩緩抬起,朝著修垣的方向伸去。
修垣連忙攥住那隻冰涼的手,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,大顆大顆地滾落,砸在兩人交握的手上,模糊了視線。
他趴在媽媽的病床前,嘴唇顫抖著,喉嚨裡像堵著一團棉花,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,只能哽咽著重複:“媽……媽……唔……”
李寶玲的嘴角艱難地扯起一絲微笑,那笑容虛弱得彷彿隨時會消失,她握住兒子的指尖微微收緊,用盡最後一絲力氣,從喉間擠出斷斷續續的聲音,沙啞得幾乎聽不清:“寶貝兒子…別哭……媽先…去找姥姥姥爺…你要…照顧好自己……按……時吃飯……按時睡覺……別太……想我……我……會永遠……在你身邊……陪著你……”
聲音越來越小,氣息也越來越微弱,最後像風中殘燭般,徹底熄滅了。
她的手無力地垂落,眼睛永遠地閉上了。
修垣死死抱住媽媽冰冷的身體,指尖緊緊扒著她的衣角,身體劇烈地顫抖著,卻始終不敢抬頭,不敢去看媽媽再也不會睜開的眼睛。
——
沒過多久,護士推門進來,想和他商量後續的處理事宜,卻看到修垣趴在病床邊,已經哭暈了過去,一動不動地躺在冰冷的地板上,臉色和他媽媽一樣蒼白。
——
等修垣再次睜開眼睛,發現自己躺在一間病房裡,頭頂的吊瓶滴答作響。
房門口傳來交談的聲音,其中一道熟悉又令人憎惡的嗓音,像針一樣扎進他的耳朵——是修德明!那個到最後才捨得出現的“好父親”。
修垣頓時怒火攻心,胸腔裡的恨意像核彈一樣,準備隨時爆炸!
他猛地想坐起來,卻只覺得頭暈眼花,渾身痠軟無力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。
他死死咬著牙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,心裡只有一個念頭:他一定要弄死這個畜生!
後續的事情都由修德明打理,媽媽的遺體被火化,裝在一個小小的骨灰盒裡。
修垣以死相逼,態度強硬,修德明最終還是按照他的要求,把李寶玲的骨灰帶回了良小鄉——那個媽媽生前最想念的故鄉。
從那以後,修垣徹底變了。
他變得沉默寡言,眼神里再也沒有了往日的光彩,整個人孤僻得像一座孤島。
體重也一降再降,原本一米七五的個子,最後瘦得只剩下九十斤,寬大的衣服穿在身上,空蕩蕩的,顯得格外單薄。
他把所有的時間和精力都投入到學習中,沒日沒夜地刷題、背書,想用這種方式麻痺自己,讓大腦沒有空隙去想媽媽,去想那些痛苦的過往。
每當夜深人靜,整個城市都陷入沉睡時,他房間裡的檯燈還亮著微弱的光,將他瘦小的身影拉得很長,映在牆壁上,孤獨而寂寥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修垣以為生活或許會就這樣慢慢回到正軌,哪怕只剩下他一個人,也要帶著媽媽的期望好好活下去。
可他萬萬沒想到,就在他以為能擺脫修德明的陰影時,那個男人竟不知從哪裡領回來一個陌生的女人,大搖大擺地走進了這個早已沒有溫度的家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