修垣聽見動靜，悄悄把眼睛眯成一條縫偷瞄。只見王霞蹲下身子，在寧寧耳邊低聲說了幾句，小女孩似懂非懂地點點頭，然後跟著王霞走了過來。
修垣趕緊閉上眼睛，裝作什麼都沒發生。
直到一股溫熱的香味再次遞到嘴邊，他不耐煩地睜眼，剛想發飆，卻硬生生把話憋了回去——眼前的人不是王霞，而是寧寧。
小女孩踮著腳尖，用胖乎乎的小手握著勺子，費力地舉到他嘴邊，另一隻手還緊緊攥著媽媽的衣角，眼神里帶著幾分害怕，卻又透著一絲真誠。
修垣無奈張口喝下。
雞湯鮮而不膩，溫熱的湯汁滑入喉嚨，熨帖了他幾日未曾進食的腸胃，帶來一陣久違的暖意。“我自己喝。”他費力抬起手接過勺子和湯碗，動作遲緩地小口喝著。
王霞從兜裡掏出一顆水果糖，遞到寧寧眼前。小女孩眼睛瞬間亮了起來，布靈布靈地盯著糖果傻笑，脆生生地喊：“謝謝媽媽！”
她寶貝似的把糖攥在手裡，跑到一邊的椅子上，小心翼翼地剝開糖紙，含在嘴裡，安靜地玩著懷裡的小狗娃娃。
王霞坐在一旁的椅子上，目光投向窗外，不知在想些什麼，神色有些恍惚。
接下來的日子裡，王霞每天都會準時送來三餐，飯菜換著花樣，營養又可口。
修垣吃完後，她就會帶著寧寧離開，只在飯點才過來。
又過了一個星期，修垣對她們的惡意漸漸淡了些。
有時王霞去打水或者買東西，病房裡只剩下他和寧寧，他還會故意逗她，伸出手：“我要吃糖！”
寧寧每次都會大方地把糖遞給他，只是遞的時候會低著頭，不敢看他的臉。
修垣的新年是在醫院過的，冷清得像潑了一身冰水。
窗外零星飄著雪，病房裡只有空調嗡嗡的運轉聲，除了年夜飯換成了一碗熱騰騰的餃子——白菜豬肉餡，還冒著熱氣——其餘和往常沒什麼兩樣。
修德明？自然是不知道在哪尋歡作樂。
這天，王霞和寧寧像往常一樣來送飯。
可推開門的瞬間，修垣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，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厭惡——修德明竟跟在她們身後，一同進來。
他剃了寸頭，腦袋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紗布，卻依舊擋不住那股浪蕩痞氣，嘴角還掛著幾分吊兒郎當的笑。
“你來幹什麼！”修垣惡狠狠地瞪著他，聲音裡滿是冰冷的恨意，原本因期待美食而放鬆的身體瞬間繃緊。
門口的王霞和寧寧嚇得縮了縮身子，畏畏縮縮地不敢進門，像是怕被修垣的怒火波及。
修德明大搖大擺地走到病床邊，一屁股坐在凳子上，翹起二郎腿，抖著腳說道：“我是你老子！老子怎麼不能來看看兒子！”
修垣立刻往病床裡面挪了挪，離他遠遠的，眼神里滿是鄙夷：“我呸！少在這裡裝模作樣，你這副嘴臉真讓人噁心！”
修德明冷笑一聲，眼神里閃過一絲算計：“哼哼……我今天來，是給你帶個好訊息的。你媽那塊墳地，被一個老闆相中了，打算用來種藥材。只要把墳頭挪走，想要多少錢，讓我只管開口！”
修垣的眼神瞬間冷了下來，周身的氣息都變得凜冽，死死盯著修德明，壓著翻湧的怒火，一字一句地說：“你！敢！”
看著修垣恨不得吃了自己，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，修德明心裡暢快極了。
他慢悠悠地哼著小調，故意吊他胃口：“不挪也行，反正我也不缺那點錢。就是……從今往後，你得乖乖聽我的話，我就不動你媽的墳，怎麼樣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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