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舅父盯著我們交握的手,聲音冷得發硬:「知意,你雖在西北長大,身上終究有顧家的血,規矩禮數不能丟。」
他沒給我分辯的機會,接著吩咐:「從今日起,我請皇后娘娘派宮中教習來管教你。你須用心學,別損了顧氏的臉面。」
宮裡來的嬤嬤既嚴厲,又有權處置受教的姑娘。
名義上是學規矩,實則是要磨掉我的念想,往後少不了苦頭。
顧懷瑾身為顧家倚重的嫡長子,明白父親的意思,下意識開口:「父親......」
大舅父一個眼神便讓他噤聲。
多年積威之下,他只能垂下頭,跟著父親離開。
至於大舅父為何恰好跟在他身後,又為何來我的院子,我無從得知。
宮中教習尚未進府,外祖母身邊的嬤嬤先來了。
她連安慰的話也沒說。
她神色平淡地傳話,要我從此留在自己院裡,不得再與顧懷瑾見面。
我表現得委屈極了,卻沒有反抗。
父兄都在千里外,我一個寄居顧家的孤女,除了忍還能如何?
青棠替我急得掉淚:「小姐,老夫人和大老爺難道真厭棄您了?您也是他們的親骨肉,他們怎麼忍心這樣待您?」
親骨肉三個字聽得我心裡發冷。
深宅裡的每個人都連著血緣,可到了家主手中,照樣只是要被放到合適位置的棋子。
能成為一枚棋子,至少說明還有用。
真正無用的人,才會悄無聲息地消失在大族一層層的算計裡。
母親說過,外祖父最瞧不起滿腦子只有情愛的女子。
從見到顧懷瑾的第一日起,我便讓自己的愛慕顯得藏也藏不住。
大舅父強行阻隔後,我又終日傷心,一顆心全系在表哥身上。
在外祖父眼裡,我自然是個無可救藥的戀愛腦。
他之所以能看到這些,是因為院裡處處都有他的眼睛。
我五歲時,母親便開始教我辨人。
每天都有陌生僕從在我院中走動,我必須從言行中找出誰是眼線,又是誰派來的。
答對了,母親會給我想要的東西;答錯了,手心要捱打,晚飯也會被撤走。
多年下來,防備旁人的習慣早已刻進骨頭。
誰多看一眼,我都會記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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