容遇感覺身體被巨力撞擊的痛感還沒消散,下一秒,鼻腔裡就湧入了一股濃郁的檀香氣息,混著老木傢俱的陳舊味道。她猛地睜開眼,入目是雕花木床的頂梁,描金的紋路有些褪色,卻依舊透著貴氣。手邊的蠶絲被柔滑得不像話,和她最後記憶裡抱著兒子衝出去時的冰冷柏油路面,是兩個極端。
“太奶奶,您醒了?”
一個怯生生的聲音在床邊響起,容遇偏頭,看見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男人,西裝革履,卻緊張得手指都在絞著,一雙眼睛裡滿是擔憂,還帶著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。
太奶奶?容遇撐著身子坐起來,腦子裡像是被塞進了一團亂麻。她記得自己帶著八歲的兒子出門買蛋糕,為了躲開闖紅燈的貨車,母子倆都被撞飛了……怎麼一睜眼,就成了別人的“太奶奶”?
她掀開被子下床,踉蹌著走到梳妝鏡前。鏡子裡的人,膚白貌美,眉眼間是她熟悉的輪廓,卻年輕了不止十歲,堪堪十八的模樣。而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,是她嫁入紀家時,婆婆親手給的傳家寶,她戴了整整五十年,磨得水頭愈發溫潤。
“紀家現在的家主是誰?”容遇開口,聲音還有些沙啞,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。這是她在商場上摸爬滾打幾十年,刻在骨子裡的氣場。
年輕男人愣了一下,連忙回答:“是您的曾孫紀承澤,不過家族產業近幾年一直在走下坡路,幾個旁支還在爭權奪利,公司都快被掏空了……”
容遇的心沉了下去。紀家,是她和丈夫一手打下來的江山,當年她陪著丈夫從一個小作坊做起,硬生生把紀家推上了海城豪門的位置,怎麼才七十年,就敗落成了這樣?
她看著鏡子裡年輕的自己,十八的年紀,卻裝著一顆活了近九十歲的靈魂。指尖撫上鏡沿,容遇眼底閃過一抹銳光:“去把紀家所有的小輩,還有公司的核心賬本,都叫到主廳來。”
“太奶奶,您……”
“照做。”容遇打斷他的話,語氣冷硬,“從今天起,紀家,我來重整。”
七十年的時光隔不斷她對紀家的執念,既然老天讓她以十八歲的身軀歸來,那她就要把這搖搖欲墜的家族榮耀,重新拾起來,讓紀家,星河載譽歸。
紀家老宅的主廳裡,檀香嫋嫋,卻驅不散滿室的凝滯。容遇站在雕花木門後,透過門縫看著裡面的景象。長桌旁坐滿了紀家小輩,他們的竊竊私語像蚊蟲般在空氣中盤旋。
“聽說那個老古董醒了?”
“說不定是迴光返照,畢竟睡了半個月了。”
“就算醒了又怎樣?不過是個老糊塗,能翻出什麼風浪?”
容遇的指尖輕輕撫過旗袍上的盤扣,嘴角勾起一抹冷笑。七十年前,她也是這樣站在紀家祠堂外,聽著那些所謂長輩的嘲諷。那時她剛嫁入紀家,丈夫臥病在床,整個家族都等著看她笑話。而現在,歷史似乎又要重演。
她深吸一口氣,推開木門。門軸轉動的吱呀聲讓廳內瞬間安靜下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,有驚訝,有疑惑,還有紀明遠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與不屑。
“太……太奶奶?”紀承澤率先反應過來,連忙起身,其餘人也跟著站起來,只是神色各異。
容遇沒看他們,徑直走到長桌主位坐下。她將手肘搭在扶手上,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,目光緩緩掃過眾人:“都坐吧。”
她的聲音不高,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。紀承澤猶豫了一下,率先坐下,其他人也陸續落座,只是看向容遇的眼神越發古怪。
“聽說紀家最近不太好?”容遇開門見山,目光落在紀承澤身上。
紀承澤臉上閃過一絲難堪,點了點頭:“是……公司幾個大專案接連虧損,資金鍊快斷了,旁支的幾位叔伯還在……”
“還在忙著爭家產,是嗎?”容遇打斷他,目光轉向紀明遠和另外幾個旁支子弟,“我記得紀家的規矩,是以家族利益為先,什麼時候輪到你們窩裡鬥了?”
紀明遠臉色一沉:“太奶奶,話不能這麼說。承澤能力不足,把公司搞得一團糟,我們做長輩的,難道不該出來主持公道?”
“公道?”容遇笑了,笑意卻沒達眼底,“你所謂的公道,就是挪用公司公款去填你自己的窟窿?還是說,聯合外人倒賣紀家的核心技術?”
紀明遠臉色驟變:“你……你胡說什麼!”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