雕花木門在容遇身後合攏的剎那，主廳內浮動的檀香突然變得異常清晰。她望著長桌盡頭那把空置的紫檀木椅，椅背上精雕的貔貅圖騰在晨光中泛著幽光——那是紀家歷代家主的象徵。
“太奶奶請上座。”紀承澤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。這個在商界摸爬滾打二十年的男人，此刻像個做錯事的孩子。
容遇緩步上前，旗袍下襬掃過明代青磚地，發出細微的沙沙聲。她能感覺到背後那些如芒在背的目光，尤其是紀明遠灼熱的視線，彷彿要將她穿透。
“承澤，”她突然駐足，指尖撫過椅背的貔貅雙目，“你可知這對貔貅為何是閉著眼的？”
紀承澤一怔，額頭沁出冷汗：“這...太祖爺爺說過，貔貅守財，閉目是為聚氣...”
“錯了。”容遇轉身，目光掃過滿堂小輩，“那是提醒紀家子孫，莫要被財迷了眼。”她的視線停在紀明遠腕間的百達翡麗手錶上，“尤其是旁支的人。”
紀明遠臉色驟變，下意識地縮回手。容遇滿意地看到，其他旁支子弟的坐姿明顯端正了些。
“都坐吧。”她終於落座，指尖輕輕叩擊桌面，“紀家如今的局面，我已大致瞭解。承澤，你先說說智慧醫療裝置專案的情況。”
紀承澤翻開檔案，聲音有些發顫：“這個專案投入五千萬，原本計劃今年上市，但研發部說遇到了技術瓶頸...”
“技術瓶頸？”容遇冷笑，“我要聽真話。”她的目光掃向坐在末位的研發部主管王濤，“王總監，你來解釋。”
王濤的金絲眼鏡閃過一道反光：“太奶奶，這個專案確實遇到了材料難題，我們試過...”
“試過用回收塑膠代替醫用級矽膠？”容遇突然打斷他，“試過將原本需要三年的臨床試驗壓縮到半年？”
王濤的臉瞬間煞白，手中的鋼筆“啪嗒”掉在地上。紀明遠的茶杯在桌面磕出脆響，茶水濺溼了面前的賬本。
“這...這是...”
“這是你上週發給供應商的郵件。”容遇將一份列印件推到王濤面前，“還有你收受賄賂的銀行流水。”
紀明遠霍然起身：“容遇！你憑什麼...”
“憑這個。”容遇甩出一份股權質押協議，“紀明遠，你將濱海度假村專案的股權低價質押給黑市錢莊，換取資金填補你炒期貨的虧空。”她的指尖劃過協議上的紅章，“這份協議，你該不會說是偽造的吧？”
整個主廳陷入死寂。紀明遠的喉結上下滾動，卻發不出半點聲音。
“現在，”容遇環視眾人，“我要知道，還有誰參與了這些蛀空紀家的勾當。”她的目光落在財務總監周敏身上，“周總監，你負責的內庫資金，為什麼會有三億不翼而飛？”
周敏的臉瞬間血色全無：“太奶奶，我...我只是按明遠的指示...”
“夠了！”容遇拍案而起，震得茶杯蓋子叮噹亂響，“紀家祖訓第二十三條，勾結外人侵吞家產者，逐出家族，永不錄用。”她看向紀小川，“去祠堂請家法。”
紀小川正要離開，紀明遠突然暴起：“你敢！”他抄起桌上的菸灰缸砸向容遇，“你這個冒牌貨，我要殺了你！”
容遇冷笑，手腕輕抖，翡翠鐲在燈光下劃出一道碧綠的弧線。紀明遠只覺眼前一花，手中的菸灰缸已被容遇奪過，轉而抵住他的咽喉。
“你知道這隻鐲子的來歷嗎？”她的聲音冷得像冰，“當年我戴著它，親手斃了三個意圖篡位的堂弟。”
紀明遠的瞳孔劇烈收縮，額頭上的冷汗順著鼻尖滑落。容遇滿意地看到，他的褲腳正在緩緩洇溼。
“紀小川，帶紀明遠去祠堂。”她將菸灰缸扔回桌面，“其他人，若想保住紀家身份，就把你們的爛事交代清楚。”
祠堂裡，紀明遠跪在冰涼的青磚地上，背後是列祖列宗的牌位。容遇握著家法藤條，目光掃過牆上“忠孝節義”的匾額。
“太奶奶，我知錯了...”紀明遠涕淚橫流，“看在我父親的份上，饒了我這一次吧...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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