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柄劍忽然亮了。
彷彿整間屋子裡的塵埃、空氣、月光，同時往劍身上聚攏過去，
被那柄劍吸住、壓住、凝住，然後一起亮了起來。
西門吹雪的瞳孔裡映出那道劍光，倒映著一柄劍，一片雪，一輪明月。
劍意沖霄而起。
那道劍意像一道白色的孤峰，從客棧屋頂首首地刺向天空，穿過雲層，穿過日光，
穿過那些看不見的天穹界線，一首往上、往上、再往上，像要把整片蒼穹捅出一個窟窿。
京城裡所有練劍的高手同時抬起了頭。
劍意霜寒，龍光射牛鬥之墟！
葉孤鴻站在客棧後院的井臺邊。
抬頭看那道劍意，忽然笑了一下。
“西門吹雪。”他說，聲音很輕：“你終於回來了。”
“賈貴兒。”他說。
賈貴兒從屋裡探出半個腦袋。
“備馬。”
“小爺，上哪兒？”
“見他。”
西門吹雪一個人站在院子裡。
月光照在他身上，白衫、白髮、黑劍，整個人像一座剛從雪地裡挖出來的玉雕，冷得不敢靠近。
他抬頭看著天空，看了很久。
然後他低下頭，看著自己手裡的劍。
湛盧劍還在，劍身的嗡鳴己經停了，安安靜靜地躺在他掌中，像一柄己經用了千年的劍，又像一柄剛剛鑄成的劍。
他的手指在劍柄上慢慢收攏，然後又慢慢鬆開。
那條由模糊變得清晰的路己經出現在眼前，可只有他知道那條路的盡頭是什麼。
“我是——西門吹雪！”
他說完，把劍橫在膝上，重新坐下來，閉上眼睛，安靜地等著人來。
葉孤鴻走到那道門前，伸手推門。
門軸發出一聲極輕的“吱呀”，像嘆息一樣散在風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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