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認識影幾百年了，她從來不會問“那條河留住了什麼”。她只會說“永恆就是永恆”。今天她問了。
溫迪的手指終於落回了琴絃上，撥了一個音符，輕到幾乎聽不見。
袁淵迎上雷電將軍的目光，微微笑了一下。
“河沒有留住任何一滴水，河留住的是記得它的人。”
雷電將軍垂下眼瞼，眼瞳裡的雷光收斂到只剩一線微弱的光芒。
“你問本將軍哪一件算得上永恆。畫師的匣子，是本將軍走過的路。那條河是你想讓本將軍看到的路。”
她重新抬起眼，那雙紫眸裡雷光重新亮起。
“畫師的永恆，是靜止，是恐懼，是把珍貴之物封進匣子裡，不讓任何人觸碰。”
“河的永恆是讓水流過。一代人喝了河裡的水，活下來，生下下一代人。下一代人繼續喝河裡的水，繼續活下去。河不需要留住任何一滴水，因為喝水的人會替它記住。”
她的聲音在最後一句落下時，有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波動。
“本將軍追求了這麼多年的永恆，或許真的不如一條河。”
袁淵聽完雷電將軍的話點了點頭，又搖了搖頭
“其實每個人對永恆的定義都不一樣。我今天把這個故事講出來，不是要下一個定論，只是給大家做個參考。”
他目光望向外面的璃月港。
“幾千年的歲月，對神明來說或許也是一段漫長的時光。但對人類文明來說……”
他收回目光，聲音裡多了一絲感慨。
“幾千年前，人類還舉著火把，住在山洞裡，穿著獸皮縫製的衣服。”
“而幾千年後，人類建造起了璃月港這樣龐大的城市，用瓷器盛飯，用絲綢裁衣，在港口豎起千帆林立的桅杆。”
“從山洞到璃月港，從火把到琉璃燈，從獸皮到綢緞，這不都是像那條河一樣，一滴水一滴水地往前流，一代人接一代人地傳下來的嗎？”
他目光重新落回雷電將軍臉上。
“如果人類真的選擇了畫師那樣的永恆，那我們現在應該還舉著火把，吃著烤肉，住在山洞裡。那樣的結果是，我們永遠看不到如今這副事態變遷、一代一代發展出來的美麗景象了。”
“所以，或許不是永恆不對。是‘永恆’這個詞，配得上更遼闊的含義。”
雅間裡安靜了片刻。
八重神子那雙狡黠的眼中少了幾分調笑，多了一絲她自己也說不清的感慨。
“人類從來沒有停留在任何一個‘最美的那一刻’。他們一首在走，一首在變，一首在把昨天當成今天的臺階，然後踩著它走向明天。這才是一條河真正的樣子，不回頭，也不停留。”
溫迪己經沉默了很久。聽到八重神子的話緩緩抬起頭。
“畫師的故事讓我想到了一些很久以前的事。一個朋友，一座舊城，一面在烈風中高歌的牆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