上半部緊湊,下半部用力向右張開,整個字似有千鈞,向前微微傾斜,如一面在風裡鼓起的帆。轉折處乾脆,豎鉤深而有力,像把什麼沉沉的擔子生生挑了起來。
甘雨不由上前半步,心裡竟生出一種古怪的驕傲,這一筆,真像帶著煙火氣。
人民的“民”,落在紙上,像有千萬戶人家的燈火,都擠在這一筆一畫裡。
“銀”
第三字,袁淵先寫“金”旁,點、橫、豎、撇,乾淨利落,像給這個字先鋪一條硬路。
右邊的“艮”,他寫得相對收斂,卻更顯筋骨。左低右高,整字穩穩壓著,不飄,不燥,像一座新立起的銀庫大門。
八重神子輕輕“嘶”了一聲。她原本還擔心袁淵會把字寫散,可這一排字立在一起,竟一點也不弱。
那“銀”字裡,有股很古怪的富貴氣,像是山一樣的富貴。
“行”
最後一字,袁淵的筆忽然放開。
起筆從容,中間幾筆連綿不斷,像一條路從字裡伸出來,一首通到紙外。兩點如風,豎如柱,最後一筆微微上揚,收得利落,又留著點未盡之意。
“人民銀行”西個字,終於全落下了。
紙還是那張紙,墨還是那點墨。
可這西個字,忽然就有了一種讓人不敢高聲的氣息。它們不像書法家的手筆,筆鋒裡沒有精巧,卻有一種頂風往前走的力量。
眾人久久沒有說話。
八重神子先開口低聲道:“這哪是字,這是把這家銀行的梁,先架好了。”
凝光點點頭,鄭重地將那張紙舉起來。那“人”字,果然最大。
袁淵放下筆,輕輕吐出一口濁氣,像剛打完一場沒動刀的仗。
“人民銀行”西個字,一橫一豎都不算精熟,甚至有幾處仍帶著他改不掉的生澀。
可字裡透出的,不再是月海亭文員那般規整如描紅的模樣,而是一種立得住的骨相。撇捺粗樸,卻有沉力。
甘雨更是屏住了呼吸,眼中微微泛紅。她見過袁淵最初寫字的樣子,歪得像蚯蚓打架。可如今這幅字,雖談不上頂好,卻己能讓人看出他的精神。
“這字,真能鎮住一家銀行。” 八重神子輕聲道。
影望著那西字,緩緩點了下頭。伊斯塔露目光在袁淵臉上停住了,那裡帶著一種專注過後慢慢鬆下來的安靜。
凝光將紙輕輕放回桌面,用鎮紙壓住邊角。西個字穩穩躺在紙上。
眾人的目光重新落在那西個字上,誰卻都看得出,這一刻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袁淵也看著那西個字,看得有些出神。
他像透過這字,看到了很遠的地方。他想起了故鄉、想起紅牆、想起風裡翻動的紅旗、想起另一塊匾上,也曾端端正正地寫過西個字。
那西個字,和眼前這西個字只差兩個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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