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見過袁淵大人。”
袁淵點了點頭,雷電影聲音平靜:“免禮。”
九條裟羅領著神里家主到另一側落座,位置恰在八重神子這邊。
神子衝他一笑,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:“神里大人,放鬆些。今天要商量的不是你們社奉行的事。將軍和袁淵大人另有用意,你且安心便是。”
神里家主正襟危坐,心裡仍未完全鬆下來:“多謝宮司大人提點。”
八重神子沒再多說,狐尾輕輕一搖,重新把視線投向主位。
“你且說說,我不在這些日子,天領奉行與勘定奉行,把稻妻治理得如何?” 影的目光落在他身上,像一道突然壓下的雷雲。
神里家主心口猛地一跳。
那兩家做了什麼,他豈會不知?通敵、受賄、截稅、欺瞞,每一樁他都冷眼看過。
他腦子裡飛快地過:自己該不該如實說?說了,就等於承認兩家的錯,也等於告訴將軍。這些事我早就知道。
那下一個問題,必然是“你既知道,為何不報?”
若說自己不知,那是欺君。若說自己知道卻隱忍,那是同罪。
更叫他心驚的是另一層。這兩家是當年將軍親自任命的。他若當眾細數他們的罪,豈不是在說將軍昔年識人不明、用人不當?
這不是在打將軍的臉麼?將軍也許不會當場發作,但這一筆,比得罪那兩家還要重。
於是,他沉默的時間比預想中長了些。殿內燭火輕晃,他感到有幾道視線壓在自己身上。
他身子更低了一些,聲音沉得像從齒縫裡擠出來。
“回將軍大人,臣……身在社奉行,對另外兩家之事,多是從旁聽聞。雖知有些地方不如從前,卻從未領命徹查,也不敢越權置喙。將軍若問治理如何,臣不敢妄下論斷。”
他說的是實話,也是軟話。
可心裡也清楚,這樣回答也不過是把自己從刀尖上又往後挪了半寸。
今日這殿上真正要談的他還沒看見全貌。他只知道,自己絕不能在這裡先露了破綻。
袁淵聽到這裡,不緊不慢地看了神里家主一眼。這人果然聰明。
八重神子聽完神里家主這番話,輕輕拍了拍手,眼眸彎起。
“神里家主這番話,回答得真是滴水不漏。該說的沒漏,不該說的一個字都沒多。家主這份謹慎的確難得,怪不得到現在還能坐在這殿裡。” 她話鋒一轉,像一把扇子慢悠悠收了邊。
“只是,怎麼與妾身所聽到的,有些不一樣呢?據我所知,神里家對那兩家的事可並非只停留在‘從旁聽聞’吶。有些事家主心裡分明一清二楚,卻故意不稟報,是這樣麼?”
神里家主聽出來了,這是臺階。若再像方才那樣推脫,自己才是真蠢。
“臣,的確知曉。那些事,雖沒有全貌,但足以猜到七八分。只是臣身板太小,膽子也不夠大。既無實權,又無確證,更怕神里家也一併摺進去。所以臣看著卻沒有說。” 他緩緩起身,朝雷電影深深跪了下去。
“這是臣的失職,也是臣的膽怯。臣不敢求將軍大人寬恕,但臣今日坐在這裡,便也不再藏著。”
說完,他伏下身子,頭貼著冰涼的地面,一動不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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