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大茂，今天回門你一定要穩住性子。”婁曉娥認真道，“我爹因為家裡的成分，這些年活得特別謹慎，心思重、顧慮多。他以前對你印象很差，覺得你浮躁愛鬧事，你今天千萬別多話、別逞強，順著他的話來就好。”
許大茂笑著握住她的手：“放心，我心裡有數。我今天不討好、不攀附，就踏踏實實跟岳父聊聊時局、聊聊工作，讓他放心把你交給我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婁曉娥鬆了口氣，“我就怕你一時衝動跟我爹頂嘴。”
兩人備好禮品，一路前往婁家。
剛到門口，婁母就笑著迎了上來：“大茂、曉娥回來啦？快進屋，一路累壞了吧？”
“媽，我們不累。”許大茂禮數週全，笑容溫和。
婁母上下打量著他，越看越滿意：“你這陣子真是變了個人，穩重多了，氣色也好了不少，成家果然讓人長進。”
進屋落座，婁父端坐主位，神色嚴肅，眼神里帶著審視，明顯還帶著往日的偏見。
寒暄斟茶過後，婁父率先開口試探。
“大茂，你在廠裡當放映員，工作安穩，就是沒什麼上升空間。”婁父語氣平淡，帶著幾分居高臨下，“我以前還有些舊人脈，你要是想在廠裡往上走，跟我說一聲，我幫你打打招呼，給你鋪鋪路。”
在婁父眼裡，許大茂就是個眼界淺、想走捷徑的普通工人，必然會欣然接受自己的提攜。
可許大茂微微欠身，從容回道：“爸，謝謝您的好意，我心領了，但真的不用您幫忙。”
婁父眉頭微蹙：“怎麼？是覺得我的人脈沒用？”
“絕對不是。”許大茂認真解釋，語氣沉穩條理，“是現在時局太敏感，風聲太緊。您的身份本就處在風口浪尖，最忌諱私下走動人脈、提攜旁人。”
“您要是貿然去廠裡幫我打招呼，非但幫不了我，反而會把您的問題牽連到我身上。到時候我被廠裡重點標記、打上標籤，前途盡毀不說，還會連累婁家處境更被動，得不償失。”
這話一齣，婁父瞬間坐首了身子，滿眼詫異。
他活了大半輩子，深知時局兇險，卻沒想到年紀輕輕的許大茂，看得比自己還要通透長遠。
婁父神色緩和幾分：“那你打算以後怎麼發展？總不能一輩子當個普通放映員。”
許大茂不慌不忙，娓娓道來：“爸，我早就規劃好了。您也清楚廠裡的情況，全廠就我一個專職放映員，大小放映任務全壓在我身上，缺了我根本轉不開。”
“廠裡領導不是不想提拔我，是不敢提拔。我一旦升職，放映崗位就沒人接手，短時間根本找不到替代的人。這是我的短板，也是我的底氣。”
婁父聞言微微點頭：“那你準備怎麼破局？”
“我打算分三步走。”許大茂條理清晰，句句落地，“第一，我主動跟科長申請帶徒弟，申請兩個學徒名額。一來幫科室分擔工作，賣科長人情，二來提前培養人手，為我以後脫身晉升鋪路。”
“第二，以後廠里人人嫌棄的鄉下放映任務，奔波辛苦，我全部主動包攬。以前我下鄉愛佔小便宜、要特產，落了一身壞口碑，以後我徹底改掉毛病，分文不取、踏實辦事，好好給老百姓放電影。”
“我打算用實幹換口碑，爭取讓鄉下大隊給廠裡寄表揚信，徹底扭轉我在基層和領導心裡的壞印象。”
“第三，我主動靠攏首管宣傳科的李副廠長，常態化彙報工作、梳理難點、提交思路，讓領導看見我的踏實和能力，慢慢積累資歷、站穩腳跟。”
一整套規劃，步步穩妥、面面俱到，既有短期落地的辦法，又有長遠佈局，完全不像年輕工人能有的眼界。
婁父聽得滿心震撼，臉上的輕視徹底消失，取而代之的是真切的認可。
他沉默片刻，緩緩開口：“你這番規劃有理有據、思慮周全，看得出來是真心踏實過日子。不過老話講，聽千句不如觀一行。我依舊會觀察你的所作所為，看你能否言行如一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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