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到的時候，楊廠長的秘書小趙在門口站著，衝他點了點頭，壓低聲音：“廠長等你一會兒了，進去吧。”
許大茂推門進去，楊廠長正坐在辦公桌後頭抽菸。五十來歲的年紀，頭髮梳得一絲不亂，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。
“坐。”楊廠長朝對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。
許大茂坐下，沒先開口。
楊廠長把煙掐滅在缸裡，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，這才抬眼看他：“大茂，放映的事，最近怎麼樣？”
“廠長，都很順利，年底廠慶的片子我己經在排了，保證不出岔子。”
楊廠長擺了擺手：“我說的是人。你跟楊為民的事，鬧得廠裡風言風語，你知不知道？”
來了。許大茂心裡早有數，面上卻不動聲色：“楊廠長，我跟楊為民沒什麼事。他在廠裡堵我，我沒跟他動手，也沒跟他吵。他非要找茬，我總不能躲著走。”
“他沒動手，你也沒動手。”楊廠長敲了敲桌面，“可事情鬧大了，對誰都不好。大茂，你在廠裡這麼多年，這點道理不用我教你。”
許大茂沒接話，等著他往下說。
楊廠長往椅背上一靠，語氣放緩了些：“大茂，你是個明白人，工作上也沒得挑。放映那攤子事交給你，我向來放心。可有些事，不能光講對錯，得講個大局。”
他頓了頓，看著許大茂：“楊為民年輕，做事毛躁，這我知道。可話說回來，他再毛躁，也是咱們廠的職工。你倆鬧起來，傳出去好聽？上面問下來，我這個當廠長的怎麼交代？”
楊廠長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：“我的意思，你比他大幾歲，資歷比他老，該讓一步就讓一步。廠慶放映的事，先讓他上，他學放映也快半年了，給年輕人多點鍛鍊。你不差這一回。後面有的是機會，我心裡有數。”
許大茂聽完，沉默了兩三秒。
楊廠長這番話，表面是商量，實則是定調。楊為民什麼水平，廠裡誰不清楚？
“楊廠長，您的意思我明白。廠慶放映的事，我可以讓。但我有句話得說在前頭。”
“你說。”
“楊為民跟於海棠的事，跟我沒關係。於海棠住何雨水那兒，是她們同學之間的情分。楊為民非要往我身上扯，我攔不住。可要是他再堵我、堵於海棠，我不能保證每次都忍。”
楊廠長皺了皺眉，似乎想說什麼，最終只是擺了擺手：“行了，你先回去。廠慶的事，就這麼定了。”
許大茂站起來，沒再多說，轉身出了門。
楊廠長讓他讓，他讓了。可讓一次是情面，讓兩次就是軟柿子。楊為民要是再蹬鼻子上臉，他不會一首忍。
回到放映隊，王小軍正蹲在門口擦片子盒，李強在裡頭整理膠片。
王小軍看見許大茂進來，趕緊站起來湊過來，壓著嗓子問：“師傅，廠長怎麼說？”
許大茂拍了拍他肩膀：“廠慶讓楊為民上。”
王小軍一聽就急了：“憑什麼？那小子連機器都擺弄不明白，上回放《地道戰》還卡了兩次片子，差點把膠片燒了——”
李強也從裡頭探出頭來，手裡還攥著一截膠片，臉上滿是不服：“師傅，他楊為民憑啥搶？”
“行了。”許大茂打斷他倆，“廠長定了的事，別多嘴。你們把咱自己那攤子活兒盯好就行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