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小軍和李強對看了一眼,都憋著一肚子氣,可看師傅臉色平靜,到底沒再說什麼,悶著頭各幹各的去了。
當天下午,許大茂剛從暗房出來,迎面碰上宣傳科的小劉。小劉左右看了看,湊近他耳邊壓著嗓子說:“許師傅,李副廠長讓你去他辦公室一趟。”
許大茂心裡轉了一圈,抬腳往副廠長辦公室走。門虛掩著,許大茂敲了兩下,裡頭傳來一聲“進”。
李懷德坐在桌後頭,手裡翻著一份材料,頭也沒抬,指了指對面的凳子:“坐。”
許大茂坐下,李懷德這才放下材料。
“楊廠長找你了?”
“找了。”
“說什麼了?”
“廠慶放映讓楊為民上。”
李懷德嗯了一聲,端起茶杯,慢條斯理地吹了吹茶沫子。
半晌,李懷德放下茶杯,語氣隨意得很:“廠慶放映的事,你讓了就讓了。楊廠長開了口,你不好駁他面子,這個我理解。”
他頓了頓,話鋒一轉:“不過大茂,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清楚。”
“李廠長您說。”
李懷德身子往前傾了些:“放映隊歸宣傳科管,宣傳科歸我分管,你是我這條線上的人。楊廠長有些事他顧不上,也管不了那麼細。我管後勤、管宣傳,底下人受了委屈,我得說話。”
許大茂聽著,心裡跟明鏡似的。李懷德這話,一半是拉攏,一半是敲打。拉攏是給他許大茂吃定心丸,敲打是告訴楊廠長那邊的人——許大茂是我李懷德的人,別做得太難看。
許大茂站起來,點了點頭:“李廠長,我明白了。多謝您。”
李懷德笑了笑,擺了擺手:“去吧。好好幹你的活兒,別的事少摻和。有我在,出不了大格。”
這趟渾水,他本來不想趟。可趟都趟了,那就趟明白。
楊廠長讓他讓,他讓了。李懷德給他撐腰,他接著。至於楊為民——那小子要是識相,這事就到此為止。要是不識相,他不介意讓姓楊的知道知道,這廠裡不是他叔一個人說了算的。
晚上下班,許大茂推著腳踏車出了廠門。冬天日頭短,天己經擦黑了,路燈還沒亮,昏昏濛濛的。他剛騎上車,身後傳來一陣車鈴鐺聲。
“許師傅!”
於海棠騎著車趕上來,氣喘吁吁的,鼻尖凍得發紅。
“我聽說楊廠長找你了。”
許大茂嗯了一聲,沒停車,慢慢蹬著。
於海棠跟在他旁邊,沉默了幾秒,聲音低了些:“是不是因為我?”
“不全是。”許大茂語氣平淡,“我跟楊為民本來就不對付。他那個人,就算沒你,早晚也得找茬。”
於海棠咬了咬嘴唇,沒說話。



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