許大茂獨自推著那輛二八大槓，慢悠悠走進95號院。
前腳剛跨進院門，後腳就敏銳察覺——整座中院的氣氛不對勁。
往日里要麼客套寒暄、要麼各忙各的鄰居，今天全都心照不宣地停了手裡的活，眼神齊刷刷黏在他身上。有竊笑的，有玩味的，有幸災樂禍的，唯獨沒有半分善意。
軋鋼廠的訊息，終究還是比寒風傳得更快。
閻埠貴揹著雙手，擺出一副長輩訓人的姿態，慢悠悠開口，聲音不大不小，剛好覆蓋整個院子。
“大茂回來了？今天這事，二大爺得好好說道兩句。”
閻埠貴清了清嗓子：“年輕人做事，最忌恃才傲物、愛出風頭。你這有點沉不住氣了。楊為民再年輕、再毛躁，那是廠長侄子，你跟他硬頂，能有好果子吃？”
“可不是這個理！做人得識時務。沒靠山還硬逞強，那叫莽撞。”
“廠慶放映多大的好事啊，這下好了，白白拱手讓人，最後一場空。”
“我早就說過大茂太倔，凡事愛較真，在職場上最吃虧。領導要的是聽話，不是你能幹！”
二大娘抱著一盆髒水準備去潑，路過時也不忘插嘴踩一腳：“之前還天天覺得自己聰明，指點這個、點評那個，把院裡人挨個看遍了。現在好了吧？在外頭栽跟頭了吧？”
她把水往地上一潑，嘴上不停：“院裡日子本本分分過不好嗎？非要去摻和年輕人的情愛糾葛，非要逞能出頭。這下吃虧，純屬自找的！”
屋簷下，秦淮茹抱著槐花，嘴角壓不住的竊喜，臉上卻裝得溫溫柔柔、滿是惋惜，一副好心勸解的模樣。
“大茂——”她輕嘆一聲，眉頭微蹙，“我聽廠裡回來的人說，你是為了院裡的事、為了幫海棠姑娘出頭，才跟楊為民鬧僵的。”
她頓了頓，觀察著許大茂的神色，又補上一句：“按理說你是好心，可好心沒用啊。”
說罷輕輕搖頭：“說到底還是年輕氣盛，不知道忍一時風平浪靜。你要是不那麼衝動，哪能出這檔子事？”
傻柱憋了一整天的惡氣，此刻終於徹底舒展，滿臉痛快，毫不掩飾自己的幸災樂禍。
“許大茂！”傻柱粗著嗓子，嗓門洪亮，“這回知道天外有天了吧？”
他往前走了兩步，叉著腰，拿手指頭點著許大茂的方向：“平時你不是最能掰扯、最懂道理嗎？不是天天說我拎不清？”
“怎麼今兒栽跟頭了？跟人家置氣，最後還不是被領導收拾得服服帖帖，大好差事首接讓人！”
傻柱越說越來勁，唾沫星子橫飛：“我早就想說你了，太愛管閒事！人家談物件吵架，關你屁事？非要出頭裝好人、充能耐。現在好了，裝出一身麻煩，吃虧了吧！”
他一拍大腿，嗓門又高了三分：“我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天天教育我！還敢不敢在院裡裝清醒、擺高人姿態！”
棒梗也跟著奶奶、媽媽學壞了，趴在門框上探頭，小聲嘀咕：“許叔叔逞能，吃虧活該。”
一時間，滿院嘲諷，遍地奚落。
許大茂低頭，熟練地鎖好腳踏車，拍了拍衣袖上的灰塵。對周遭所有嘲諷充耳不聞，抬步徑首走向自家房門。
他越是淡然，院裡眾人越覺得他是預設心虛、吃癟憋屈，議論聲反倒更大了幾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