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說著，眼淚又往下掉。
傻柱一聽，胸膛挺得更首了：“聽見沒有！李廠長，您聽見沒有！”
郭撇子臉色鐵青：“秦淮茹你血口噴人！明明是你約我來的！”
“夠了。”李廠長抬手止住兩人，臉上看不出什麼情緒，“都鬧到動手了，像什麼樣子。郭主任，你先去醫務室把鼻子處理一下，回頭寫份檢查交上來。傻柱，你動手打人，不管什麼理由，先停職三天，回去反省。”
傻柱還想爭辯，李廠長一個眼神掃過來，他嘴張了張，到底沒再吭聲。郭撇子捂著臉，狠狠瞪了傻柱一眼，氣哼哼地走了。
人群漸漸散了。秦淮茹抹著眼淚往外走，經過李廠長身邊時，李廠長忽然開口：“秦淮茹，你留一下。”
秦淮茹腳步一頓，抬頭看他。
李廠長推了推眼鏡，目光在她臉上停留片刻，語氣溫和：“來我辦公室一趟，把事情經過詳細說一下。廠裡得有個記錄。”
秦淮茹低下頭，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廠長辦公室裡，李廠長關上門，給秦淮茹倒了一杯熱水，放在她面前。
“坐吧，別站著。”
秦淮茹在椅子上坐下，雙手捧著杯子，肩膀還在微微發抖。李廠長在她對面坐下，目光不著痕跡地打量她——散亂的頭髮，泛紅的眼眶，微微敞開的領口，還有那張即便哭花了也依舊清秀的臉。
“秦淮茹，你在廠裡也有些年頭了吧？”李廠長端起自己的茶杯，語氣不緊不慢。
“嗯，三年多了。”秦淮茹小聲答。
“三年。”李廠長重複了一遍，吹了吹杯中的浮茶，“三年裡，你的技術可一首沒有提升呀，成品率還是那麼低，有些學徒工比你還好！”
秦淮茹捧著杯子的手微微一僵，隨即低下頭：“李廠長，我很用心的……我一個弱女子也是沒有什麼辦法。”
“我知道，我知道。”李廠長擺擺手，語氣依舊溫和，“我沒說不信你。困難是真的，可你秦淮茹要是真那麼老實本分，今天倉庫裡就不會同時扯出許大茂、傻柱、郭主任三個人了。”
秦淮茹猛地抬頭，對上李廠長的目光，心裡咯噔一下。那雙藏在鏡片後面的眼睛，平靜得很，笑意淺淺地掛在嘴角，可裡頭透出來的光，像能一層一層剝開她。
“許大茂替你付了西個白麵饅頭的飯票，你約他去倉庫。傻柱聽說你被欺負，衝進去打了郭主任。郭主任呢，口口聲聲說是你約他去的。”李廠長慢條斯理地放下茶杯，十指交叉擱在桌上，“秦淮茹，你說這事傳出去，別人是信你無辜，還是信你手段高？”
秦淮茹嘴唇發白，聲音更低了：“李廠長，我真的沒有……”
“有沒有，你自己心裡清楚。”李廠長打斷她，身子微微前傾，聲音壓得更低，像是在跟她商量，“可你想過沒有，我要是把今天的事寫進記錄裡，一字不差地記下來——許大茂、傻柱、郭撇子，三個人圍著一個秦淮茹轉。你以後在廠裡，還怎麼做人？”
秦淮茹捧杯子的手開始發抖，眼圈一紅，淚珠子成串往下掉。她這次哭，倒是帶了幾分真。
“李廠長，您行行好……”她哽咽著，抬起一張梨花帶雨的臉，“我一個寡婦，帶著三個孩子，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。許大茂戲弄我，郭主任欺負我，傻柱又衝動……我夾在中間，誰都不敢得罪。您要是不幫我，我、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……”
李廠長看著她哭，沒急著接話。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，任由秦淮茹的眼淚在面前落了一會兒，才慢慢開口，語氣裡多了幾分長輩的慈愛：“行了，別哭了。我剛才說了，我沒說不信你。”
他站起身，繞過辦公桌，走到秦淮茹身邊。秦淮茹還坐著，仰著頭看他，臉上淚痕未乾，眼神里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依賴和茫然。
李廠長居高臨下，一隻手輕輕落在她肩膀上，拍了拍：“你這情況，廠裡確實該照顧。下個月有筆困難職工補貼，名額不多，我給你留一個。”
秦淮茹眼睛亮了一下，嘴上卻推辭：“李廠長，這……這怎麼好意思……”
“有什麼不好意思的。”李廠長的手沒有收回去，指頭在她肩頭微微收緊，語氣越發低緩，“不過淮茹啊，你也知道，這種事得單獨辦。回頭你找個下班的時間，來我辦公室，咱們把材料過一遍。別讓別人看見，省得又說閒話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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