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問走向最角落的草棚，棚裡堆著九塊石頭，大小不一，形態各異。
有石獅、石虎、石羊，還有兩塊尚未完全鑿出形狀的毛坯，毛坯上的鑿痕新舊混雜，像是不同的工匠接力鑿出的。
這九塊石頭和其餘的明顯不同。
外表雖說看起來都一樣，灰白的泰山花崗石，只是紋理粗細有別。
但這九塊卻不一樣，它們在顧問的感知裡是活的，甚至隱隱有著威脅感，雖然還沒有動，卻隨時準備撲出來。
顧問在石獅旁邊蹲下，莫名心中一動，伸手按上去發動了【通幽判死】。
掌心微沉，狂亂的畫面撲面而來。
泰山腳下的石料場，那裡人喊馬嘶，數百民夫拉著粗繩，在陡坡上拖運石頭。
監工騎在馬上，手裡的鞭子往下甩。
一個叫老陳的漢子，西十來歲，臉被山風吹成了老樹皮一樣，正在拼盡最後一口力氣拽住繩套，身體幾乎貼在地上。
可石頭滾落的那一刻太快，快到老陳來不及躲，只聽見一聲悶響，然後他就倒在了亂石裡。
他沒有立刻死，還撐著說了些什麼，鮮血從腰間滲出來，與石面上的粉塵混在一起。
監工從馬上下來，看了一眼，抬起鞭子，啪的一聲打在旁邊目瞪口呆的民夫肩上：“愣什麼？拉！誤了時辰你們誰擔著？”
老陳的血順著石頭凹槽慢慢流進去，在石縫裡浸透，染成了一道深褐色的暗痕，等石料運到京城時，那痕跡己經乾透。
顧問收回手，站起身。
他在場裡走了一圈，最終在最深處找到了那塊。
那是九塊裡最大的一塊，鑿成了石將軍的形狀，盔甲粗糲，面目威嚴。
按照石敢當的古制，凡立於路口宅門辟邪者，形制或為石碑，或為石獸，或為石將軍，正額處刻字“石敢當”。
這塊石將軍的額頭，原本應當雕成一道平整的石面，供人刻字。
可現在，那道石面上有一道裂縫，鮮血浸透，像是一隻眼睛的眼縫，正要睜開。
顧問盯著那道裂縫，目光微微一凝。
他想起元末那樁舊事……
至正年間，黃河兩岸曾掘出一尊獨眼石人，背後刻著“莫道石人一隻眼，挑動黃河天下反”。
後來果然天下大亂，石人開目，在民間一首被視為凶兆，是積怨不得伸張、由死物生出知覺的徵象。
眼前這道裂縫幾乎成眼縫，再深一分便真成了一隻豎目，若真讓它完全睜開，恐怕就不是鎮煞辟邪之物了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