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問左右掃視，很快看見一道顯眼的背影。
無它，因為這人足夠矮。
矮個東瀛人腳步虛浮，走走停停，不時回頭張望。
他官話說得生澀，剛才在茶館外脫口而出的咒罵卻極清楚，想來也沒料到會被人聽見。
顧問隔著十幾步遠，身形隱在來往的人流裡，始終沒讓對方脫離視線。
南城這一帶鋪面雜，既有正經買賣，也有暗娼雜館。
東瀛人在一條窄巷口停住，左右看了看，閃身進了家掛著“妙濟堂”匾額的鋪子。
顧問在巷口站了片刻。
妙濟堂門面不大，門板半舊，門口放著兩隻曬藥草的竹匾，裡頭飄出一股濃重苦澀的藥味。
他繞到鋪子後牆，左右無人，縱身攀上牆頭，輕巧落入後院內院。
後院堆著幾大筐待曬的草藥，架子上掛著成串的蜈蚣、半乾的茯苓，地面微微發潮，踩上去有些粘腳。
兩個模糊人影正巧就在窗影之後。
顧問貼著牆根挪過去，伏在窗下。
屋裡有人在說話。
“藤原君，你太心急了。”一個男人的聲音，聲音油滑，口氣卻很大，“太微別院的事辦成這樣，大人很不高興。”
另一個聲音磕磕巴巴，正是那東瀛人：“那怪物……厲害，但府君令必須拿到，大祭…等不及了。”
油滑男人捏了捏指節，“大人給的時間不多了，西苑那一燒，萬歲爺的心思全在萬壽宮上，這時候若是大祭出了岔子，誰也保不住你們。”
那矮個東瀛人首起腰，語氣裡卻透出狂熱：“你不要小看……泰山府君大祭，在我東瀛，乃…陰陽道第一秘術。只要令牌入壇，生人姓名入紙，判官筆下，便能易死為生。”
他抬起手，指尖虛空一劃，彷彿真的在那兒握著勾魂的筆。
“只要有府君令做引，上百人之壽，皆可供一人採擷。”
“這樣說來確實不錯。”男子的動作頓了頓，轉而狀若不經意的問：“若是如此…這大祭能延壽，是否也能補？”
東瀛人側了側頭，顯然不明白什麼意思。
“你的意思是？”
“人生在世，難免有些先天不足，或者後天損耗的缺憾。”
男子看著燈火，語氣愈發隱晦，“若是一尊精絕的玉器，不小心損了肢體成了殘器……這府君令下的以假易真，能否讓這殘器重圓？”
顧問在窗外聽得心頭一動。
既要有能力支使異人，且有人需要延壽、還有人殘疾……這些描述疊在一起，指向一個身份並不難猜。
他如何還不明白，這哪裡是在問延壽，這是在問嚴世蕃那隻瞎了的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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