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其後林靈素真人入朝，將神霄之說推至天下宮觀。宋徽宗時，神霄玉清法盛極一時，各地立宮建醮。後來朝局變遷，宮觀興廢，法脈散入民間，與諸家雷法彼此參合。”
一名年輕道人舉手行禮。
“觀主，林真人既受天子重用，為何後來神霄法也曾受禁？”
靈虛子看了他一眼。
“天子崇道，法門得勢。天子改意，宮觀便衰。修道人若將根基全系在帝王一念上，今日是國師，明日便可能是罪人。”
雷壇裡安靜了幾息。
這話在嘉靖朝說來，實在分量不輕，好在當朝的是老道士，這話再怎麼說也不為過。
靈虛子沒有繼續談朝政，轉而道：“本觀尊王文卿祖師一脈，重內煉五雷，亦重神府章奏。符發於心，令通於府。若不知所召何神、所入何司，只拿一張符紙胡亂唸咒，召來的東西便未必聽你號令。”
顧問頓時想起張玄濟往灶膛裡扔雷符的那次，果然，這傢伙還真是個二把刀……
張玄濟似乎也想到了，臉色不大自在，立刻去瞪身邊一個坐歪的小道童。
那小道童完全不知道自己為何挨瞪，只好重新坐正。
靈虛子用木尺點了點壁畫上的神府。
“雷尊居神雷玉府，雷霆之下有西府六院。”
“所謂西府，為九霄玉清府、東極青玄府、九天應元府、洞淵玉府。”
“六院則為太一內院、玉樞院、五雷院、鬥樞院、氏陽院、仙都火雷院。”
“其中玉樞院掌五雷號令，最為緊要。雷法行事，要有法職、文檄、印信、將吏。其下又有雷霆都司、萬神雷司、天部廷司諸曹，左玄、右玄、上相、卿監各司其職。”
圓臉小道童聽得有些發暈，悄悄問旁邊的人：“神仙也要看公文？”
張玄濟的木尺立刻落在他腦袋上。
“聽講。”
靈虛子倒沒有發怒。
“他說得也算切中要害，神府亦有法度。人間官府若無文書，衙役便不能隨意抓人，雷部若無法牒，雷將也不會任由一個修道人驅使。”
“所以，學雷法先學規矩。何時開印，何時封印，何事可奏，何事不可奏，都有定製。”
他指了指雷壇東側的一隻封匣。
“每年二月開雷印，雷發聲而萬物動。至八月封雷印，雷氣漸收。
六月二十西雷祖誕辰，朝廷與道門設齋醮禮敬。如今大高玄殿也有雷壇，雷神己列國家正祀，所求不外護國、祈雨、除瘟、安民。”
顧問聽到這裡，心中微動。
皇帝修玄多年，確實將不少道教祭典抬入國家禮制。
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早己超出一觀一派的供奉，成了朝廷也要祭祀的雷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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