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隻豎眼盯著顧問，暗紅色的光逐漸轉亮。
隨著一陣細碎的炸裂聲，那隻血紅色的晶體豎眼在清源之氣的沖刷下，竟像是流淚般融化開來。
暗紅色的液體順著石面滴落，滲入泥土，石將軍全身那股如緊繃弓弦般的殺氣，終於在這場無聲的對決中緩緩崩解。
石虎與石獅身上的青色鎖鎖鏈也隨之消散，它們重新變回了沉默而冰冷的死物。
顧問收回手，掌心的皮膚被石面的寒意凍得發白，整座草棚內，只剩下火盆裡殘留的一點炭火，還在噼啪作響。
這場能被稱作鬥法的戰鬥竟然結束的如此之快……
顧問想起了和郭文英在路上的對話。
“石敢當”這三個字，最早出自於西漢的《急就篇》，所載“師猛虎，石敢當，所不侵，龍未央。”
但其最早可考的記錄，卻是在唐大曆年間，稱作“石敢當，鎮百鬼，壓災殃…”。
後來便有石匠刻出了第一尊完整的“石敢當”神將，立在閩地路口。
那時候的人說，讓石敢當鎮路口，是因為路口最易聚煞，需要一位不畏生死、以一當百的神靈駐守。
“當”這個字，是抵擋、承擔，可這塊石將軍是真正“當”了人所受的苦，卻無處說解。
顧問在那隻豎眼即將完全消失之前，沉聲開口：
“老陳，是不是？”
石人一個恍惚，血色的豎眼再次凝出虛影。
顧問繼續說，聲音不快也不慢：“泰山一路，你拉了多少裡石頭？我猜石頭上你的血還沒幹，你的名字就己經沒人唸了。”
棚內安靜下來，那兩隻石獅和石虎也再一次迸發出靈機，雖然不再移動。
“你想讓他知道，你不該死在那裡。”顧問看著那道豎眼，“可惜他不會來這裡認罪。”
那道光開始抖動，石將軍的額頭髮出細微的聲響，那道裂縫向下延伸了一分，快要貫穿整塊石頭的樣子。
顧問抬手，凝起了殺伐之氣，卻又換了一口氣，是清源之氣，往指尖匯聚。
“去吧。”
那道清源之力落在石將軍的額間，正好壓住那道裂縫。
顧問踏出一步，走到石將軍面前，伸出兩隻手，掌心向上，貼上了那道裂縫的兩側。冰涼沉重的石面，還有那一絲腥氣。
他低語道：“泰山石敢當，鎮西方，當百邪。你若當了這個當字，便不該只將怨氣撒在搬石的工匠身上，他們也是被逼到這來的人。”
僵持了大約十幾息。
那道豎眼的暗紅色光芒，從邊緣開始緩緩褪去，額間的裂縫慢慢合攏，轉而竟有清光放出。
西周的石獅、石虎，氣息同時平息，如同幾盞油燈次第熄滅，一塊接一塊地迴歸沉默。
顧問鬆開手，後退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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