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問難得遇見這樣的聊天物件，大多數人談神鬼，要麼是湊熱鬧，要麼是害怕，很少有人這樣坦坦蕩蕩地把它當作日常。
圖錄裡，華光大帝與二郎真君那兩頁極緩慢地往前動了一點，沒有多少動靜，卻是細水長流。
顧問並不意外，無非其他，這兩位可是實打實的戲神與儺神，只是其源流並非主要而己。
傍晚之時，屋外開始響起收攤的聲音，有人在歸攏鑼鼓，有人在疊戲服。
陳炳南站起來，看了看天色：“顧兄，我們這幾日就要走了，那法會的事，禮部雖然沒明說，可那些差役的眼神……我們這幫外省人，還是別留太久。”
顧問也站起身：“何時動身？”
“後日一早。”陳炳南拍了拍手，“廣東路遠，得趕在年前到家。”
顧問從褡褳裡取出兩張清源鎮煞符，平整地遞過去：“陳兄拿著，路上用得著。”
陳炳南接過來，仔細看了看硃砂紋路，小心地摺好收進懷裡，也沒有客氣推脫，只是重重拍了顧問的肩一下。
“那塊神像殘片，”他頓了頓，“你還留著？”
“留著。”
“好。”陳炳南點頭，沒再多說，像是確認了某件要緊的事情。
兩人往門口走，廊下飄下來幾片殘雪，落在青磚上無聲化開。
陳炳南忽然停住腳步，他站在廊柱旁，背對著顧問，沉默了片刻。
“顧兄，有句話，我不知道該不該說。”
顧問停下來，沒有催他。
陳炳南迴過頭，低聲道：“西苑那夜走水，你知道的吧？”
“自然是知道的。”
“那夜，我們唱戲唱到一半，臺上的燈火忽然全亮了，亮了將近一刻鐘，比平時明得多，熱得多。我們壇裡的人都說，這是華光祖師動了威。”
顧問看著他，眉頭緊皺。
陳炳南像是說完了該說的，也像是還留著一半沒說，只是把剩下的那半截話嚥了回去，換了個輕鬆的語氣：“我們南邊有句老話，火起於有德者，滅於無德者，這話不一定對，但……”
他頓了頓，苦笑一聲：“反正你自己琢磨。”
顧問在門口站了好一會兒。
廣東會館裡，鑼鼓聲又熱鬧地響了起來，是收尾的一齣，輕快活潑，和方才那段神將下凡截然不同。
他慢慢往巷外走，腦子裡一團漿糊。
華光祖師動了威……什麼意思？
西苑火起那夜，這些供奉華光大帝的南方人，臺上的燈火無端大亮了整整一刻鐘。
顧問想了許久，沒有想明白其中的道道，只覺得這事不像是無緣無故，卻也說不清什麼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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