殿中無人敢說話。
朱厚熜端起茶盅,慢慢喝了一口,心中冷笑。
朕這西苑之外,哪天沒有奸臣?
這朝堂之上,何人不是奸臣?
嚴嵩幫他摟錢,徐階幫他辦事,在他眼裡,忠奸不過是權力的另一面。
但這幾年,他確實累極了。
尤其前段日子萬壽宮的大火,在他看來就是上天的警示。
他心裡這樣想,面上卻依舊平靜,甚至帶著幾分悠然,但心裡不免帶上了幾分期待。
這幾日朱厚熜有些胸悶,夜裡睡不踏實,總覺得有什麼事情壓在心頭,興許真有什麼奸臣妨礙。
“誰是奸臣,還請仙師明示。”朱厚熜再次開口。
藍道行雙目微閉,那木筆又動了,劃得沙子沙沙作響:
“此刻入見者,即為奸臣。”
話音剛落沒多久,殿外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和柺杖觸地的篤篤聲。
“首輔嚴嵩,求見萬歲。”
?!
嚴嵩這個名字在朱厚熜腦子裡己經盤旋了不止幾日了,西十年,足足西十年。
他不是沒有恩情,可恩情與厭倦之間,從來不是一道算得清的賬。
年紀大了,老邁了,朝堂上那些事情愈來愈應付不來,偏偏那個嚴世蕃,提起來便叫人氣悶。
今年年中其生母便病逝,按制嚴世蕃應當回鄉丁憂27個月。
嚴嵩以自己年邁無人為代票擬,上疏乞留,朕特准嚴世蕃留京侍養,只是不許其再入西苑代父票擬。
可這傢伙倒好,生母新喪才多久,便日夜縱酒宴飲,聲色犬馬,這是什麼人教出的兒子?
混賬東西!
朱厚熜是個極有孝心的人,年輕時為了給生身父親一個正經的名分,不惜與滿朝文武硬抗了整整三年,史稱大禮議。
不得不說,孝,是老道士身上最閃光的地方。
他年少即位,過繼給了先帝,可他死也不肯讓自己的親生父親屈居人後,哪怕朝臣磕破額頭跪成一排,他也沒有鬆口。
而嚴世蕃在母喪期間這般行徑,錦衣衛有人遞了摺子,他差點沒把茶杯都丟出去,黃錦嚇得跪了一地。
這種人,朱厚熜怎麼能不厭惡?
正這樣想著,殿外再次傳來通報聲:“嚴嵩嚴閣老求見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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