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厚熜忽然又想起了那份錦衣衛上奏的摺子，說的是嚴世蕃的事，措辭婉轉，字裡行間卻都是實證。
他當時看完，首接就把摺子留中不發了。
如今來看……哼！
“嚴嵩。”
嚴嵩停住話頭，彎腰：“臣在。”
“世蕃，最近如何？”
嚴嵩愣了一瞬，隨即垂下頭，聲音低了些：“犬子……蒙聖恩……”
“蒙什麼聖恩？”朱厚熜把茶盅放下，聲音還是平的，卻像是結了一層薄薄的冰，“朕問你世蕃最近如何，你說犬子蒙聖恩，嚴世蕃他有什麼臉蒙朕的恩？”
嚴嵩背脊一僵，不知所措。
“他母親的喪，守得如何了？”
沉默。
“說。”
“臣……管教不嚴，有負聖恩，請陛下責罰。”
“責罰。”朱厚熜重複了這兩個字，像是在品味，“嚴嵩，你在朕這裡西十年了，你替朕寫青詞，替朕辦事，朕待你……朕待你不薄啊。”
“臣惶恐，臣感激涕零……”
“讓朕把話說完。”
朱厚熜站起身，在案後走了兩步，殿裡隨之一靜，黃錦微不可察地往後退了半步。
“你知不知道，什麼叫孝？”
朱厚熜的聲音漸漸低沉下來，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怒氣，“朕十五歲入繼大統，滿朝文武要逼朕改了親生父親的名分，朕沒有答應。
朕不答應，是因為人生在世，對父母之恩，不可負，不能負，哪怕天下人都說不行，朕也不行。這個道理，難道很難懂？”
“臣明白，臣……”
“你明白。”朱厚熜停下腳步，看著嚴嵩，“你明白，所以你教出了一個母喪期間縱酒淫樂的兒子。好。好得很。”
嚴嵩己經跪下去了，膝蓋碰上地磚的聲音沉悶，他不說話，只是低著頭。
嘉靖站著，看著這個伏在地上的老人，心裡那團說不清楚的東西，總算是找到了一個出口。
“你是朕的閣老，朕給你臉面，朕給你體面，可你那個兒子……”
他說到一半，忽然停住，內力不足了。真的老了，上了年紀後一口氣發出去，比年輕時短多了。
朱厚熜深吸一口氣，揮揮手：“跪安罷，朕乏了。”
嚴嵩磕了頭，緩緩起身，一步一步往外退，背影比進來時蒼老了許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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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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