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多時辰之前。
今日是陳炳南離京的日子，天還沒亮透。
廣東會館門前停著兩輛騾車，車上堆著戲箱、銅鑼、鼓架、舊衣裳，還有幾隻用草繩扎牢的木箱。幾個嶺南漢子正往車上搬東西，口中說著顧問聽不大懂的鄉音，動作卻利索。
陳炳南換回了灰佈道袍，沒再扮那威風神將。他見顧問來了，咧嘴一笑，從車邊取出一隻小酒壺，兩隻粗瓷杯。
“顧兄，天冷，喝一杯再走。”
酒不是什麼好酒，卻也不怎麼辣口，入喉即暖身。
兩人在會館門口站著，各飲了一杯，陳炳南沒有說太多客套話，只豪氣干雲的拍了拍胸口。
“你送我的符，我貼身收著。等哪天顧兄來潮州，找我陳炳南，沒人敢說不認得。”
顧問笑道：“一路平安。”
“借你吉言。”
陳炳南把酒壺塞回車上，轉身招呼眾人啟程。
騾車壓著薄冰，吱呀吱呀地往南行去，車尾掛著一面褪色小旗，風一吹，露出半個火輪紋樣。
顧問站在路邊，看著那隊人遠去。
陳炳南這一走，華光線索便斷了一半。好在有神像殘片，有那些戲與儺的見聞，圖錄裡的華光大帝仍在緩慢補全。
只是剩下的東西，恐怕真得去南方才能見到了。
顧問如此思量著，剛要往回走，街口忽然有兵士呵斥行人。
“站住！查驗！”
幾個挑擔進城的百姓被攔在路邊，兵士一一翻看擔子。
旁邊有人低聲議論，說是北邊又有動靜。
顧問腳步一緩。
他耳力好，隔著半條街，仍聽見兩個兵士在牆根旁說話。
“俺答汗又往宣府、大同那邊去打草谷了。”
“怪不得今日一早就嚴查。”
“上頭說京師戒嚴，外邦人、行腳商，都要仔細查。”
“這天寒地凍的，北邊一亂，炭車都少了，再這麼下去，城裡炭價還得漲。”
顧問聽到這裡，眉頭皺了起來。
這一路回去，他又聽見不少類似的話。
賣豆腐腦的攤子旁，有人抱怨煤餅一日一個價。炊餅鋪的老漢說柴火不好買了，昨日去柴市轉了一圈，價錢高得嚇人。還有個婦人拎著空籃子從炭鋪出來，眼眶發紅，嘴裡罵那賣炭的黑心，卻也不敢大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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