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天妃娘娘，閩人走到哪都帶著。”顧問道，“林大人戶部任職之前，可做過海上的生意？”
“年輕時跑過幾年，後來才轉了仕途。”林鈞在供桌前恭敬地上了一炷香，“天妃娘娘保著老夫在海上沒有丟命，這份情，到死都還不完啊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極真，想必真是從海中撿回一條命，是才會有這樣的敬畏與虔誠。
顧問在旁邊站著，心神往圖錄裡沉了沉。
天妃娘娘，即媽祖，本名林默，宋代莆田人，據傳生而神異，能預知海上風浪，死後顯聖，庇護漁民，歷代朝廷加封，名號從夫人、妃一路加到天妃、聖母。
其源流與海、風、浪、慈悲深有關聯，在閩地信仰中，除了玉皇大帝，便沒有名聲更勝者了。
圖錄翻開天妃那一頁，字跡開始浮現，畫像的輪廓逐漸清晰。
因為顧問就站在實實在在的供奉場所裡，香火氣息繞著，圖錄吸收得比尋常要快上不少。
“來，吃飯。”林鈞招呼道。
……
飯是家常的南方口味，魚湯清淡，配了一道米飯和幾碟素菜。
顧問吃了不少，兩人邊吃邊聊，話題從廣源商號轉到舊年間的市井見聞，又繞到神明信仰上去。
林鈞說起年輕時出海的事，說有一回遭了颶風，桅杆斷了，船上的人跪在甲板上求天妃娘娘，風浪忽然就小了，人人都說是娘娘顯靈。
“那次之後，老夫就再不敢在供桌前敷衍了事。”
顧問點頭，心裡記了一筆，這叫真實的信仰體驗，圖錄很吃這種東西。
“林老先生這華光大帝，是從何時供起的？”
“這是家傳的。”林鈞擱下筷子，“只有老夫這一支家裡才有，華光大帝的信仰在閩地不算很多，可做戲的人歷來以華光祖師為祖神。”
“做戲的？”顧問頗感意外。
“老夫父親那輩，是跑戲班子的。”林鈞說得坦然，“後來老夫讀書出身，不做這行了，可這供奉從來沒斷。”
戲班子麼，華光大帝是戲神，這一點陳炳南己經提過了，閩南的戲班供奉華光，和廣東的壇門供奉華光，是同一脈信仰以不同方式延續下來的東西。
“林老先生，華光大帝的故事，您知道多少？”
林鈞的眼睛一亮，這個問題讓他精神許多，把剩下的半碗飯都擱在一邊。
“知道的多。”他首接道，“你想知道哪一段？”
“從頭說起罷，這位神明，最早的來歷是什麼？”
林鈞點了點頭，放下筷子，往椅背上一靠，目光望向供桌上那幅硃紅金線的畫像。
“要說華光祖師最早的來歷，得從靈山雷音寺講起。”
他說這話時語氣變得鄭重了些，像是民間說書人講到要緊處，自然而然沉下來的氣質。
“相傳，佛祖跟前的油燈，夜夜燃著，燈芯上結了一朵燈花。那燈花日日聽經，聽得久了，便有了靈性，化成一個童子，名叫妙吉祥。這便是華光祖師的本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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