灶王爺晃晃悠悠的入夢而來。
還是那個老頭模樣，只是這次形象不太一樣了。
他圓臉上笑得褶子都擠開了，嘴角快咧到耳根，整張老臉燦爛得像剛偷吃了半壇麥芽糖。
更奇怪的是，他渾身黃橙橙的，從帽子到鞋底都泛著一層暖光。
顧問看了半晌，忽然倒吸一口氣。
“香火？”
灶王爺拍了拍自己的肚皮，笑眯眯道：“識貨。”
“您這也太明顯了。”
“幾千戶人家，一夜之間點香念名，老夫多少年沒這麼闊過了。”灶王爺坐在夢裡的灶臺邊，心情好得連鬍子都要翹起來，“這味道，舒坦。”
顧問坐在他對面：“香火對神明到底有什麼用？”
灶王爺想了想：“像飯。”
“這麼首白？”
“神也要吃飯。只是吃的不一樣。”灶王爺掰著手指道，“香火能穩神形，補神力，擴神職，明神名。沒有香火的小神，幾年沒人拜，廟一塌，就散了。”
顧問想起老鴉坳的破廟，深以為然。
灶王爺繼續道：“不過也不是所有神都熱衷香火。有些大神根基深，不靠一地百姓過活。有些神清淨慣了，不愛人間吵鬧。也有些神名號太大，香火太雜，反倒要挑著吃。”
“挑著吃？”
“人求財、求子、求官、求仇家死，什麼願都有。神若什麼都應，遲早被願力拖壞。”灶王爺搖頭，“老夫這種灶下小神沒那福氣，也沒那煩惱。百姓求的多半是熱飯熱湯、家宅平安。”
顧問看著灶王爺那張笑成花的臉，忽然覺得這老頭今日特地入夢，未必只是來炫耀。
“您想要更多香火？”
灶王爺輕咳一聲：“也不是不行。”
“那您得幫我處理禱告。”
灶王爺的笑容一僵：“這活兒可不輕。”
“香火您吃，禱告您收，火氣我供。”
顧問很快把賬算清，“每到傍晚，我把抽來的火氣一股腦送進自家灶裡。您負責標記真正需要的人家，把火氣分過去。買得起銀炭的，不給。囤煤商號，不給。嘴裡念著求火，灶裡卻燒著上等紅羅炭的，自然也是不給。”
灶王爺摸著鬍子：“這倒合適。”
“病人家裡優先，老人孩子優先，剛生產的婦人優先。孤寡戶也優先。”顧問補了一句。
灶王爺聽得連連點頭，臉上的金黃光芒又亮了些。
“還有，不能太熱。”顧問認真道，“只給保命的暖，不給享福的熱，不然香火多了，麻煩也多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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