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武門外，有戶姓姚的人家，男人在車馬行給人趕車，女人平日替附近人家漿洗衣裳，家裡兩個孩子，一個七歲，一個西歲。
往年這個時節，家裡雖窮，灶膛總還燒得起幾把柴，但今年不成了。
柴貴，煤也貴。
姚家的男人前一日去炭鋪問價，回來時手裡只拎了半框細柴，臉色比外頭的雪還難看。
“就這些，花了快二十文，啊…切！”
剛說完話男人就打了個噴嚏，昨晚冷得不輕啊，女人聽見這個數，也半天沒說話。
夜裡，兩個孩子縮在一張被裡，冷得首打顫。小的那個鼻涕淌到嘴邊，睡夢裡還喊冷。女人把自己的舊襖脫下來蓋在孩子身上，自己靠著灶臺坐了一宿。
灶膛裡自然是沒火的，就那麼點柴還得省著用，她看著黑洞洞的灶口，心裡發酸。
第二日一早。
隔壁賣針線的王嬸突然跑來，神神秘秘地說：“你聽說了沒有？灶君爺顯靈了。”
女人正拿冷水洗米，手凍得發僵：“顯什麼靈？”
“只要向灶君爺禱告，點三炷香，念那幾句求火詞，屋裡就會暖起來。”
姚家女人先是愣住，隨即苦笑：“王嬸，你別拿我尋開心。要是點香就能暖屋子，誰還買煤？”
王嬸急了：“是真的！前街老許家昨晚試過了。家裡灶都冷透了，唸完沒多久，炕邊就熱起來了。你試試又不要錢，三炷香總有吧？”
姚家女人猶豫了一會兒。
三炷香確實還有，但是一樣不太捨得用。
她從櫃子底下翻出香，點燃的時候，心裡仍覺得荒唐，雖說神鬼之事大家都很信，但這種事誰真的敢信呢？
兩個孩子蹲在旁邊看，眼睛裡有一點盼頭，又怕被大人看見盼頭，便低頭搓手。
女人把三炷香往灶臺邊的破香爐裡一插。
香菸細細升起。
她照王嬸教的，一字一句念：
“一謝東廚司命，護我家灶火。”
“二謝華光火德，照我屋寒門。”
“三謝萬家煙火，願借一分餘溫，熬過今冬。”
唸完，屋裡安靜了很久。
什麼都沒有發生。
香仍在燒，灶仍是冷的，窗縫裡灌進來的風割得人臉疼。
女人臉上的神色一點點垮下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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