過了幾日，臘八節便到了。
京城裡有句老話，臘八臘八，凍掉下巴。
今年這句話格外的準啊。
天剛亮，屋簷下的冰稜便垂得老長，街邊水缸凍出厚厚一層硬殼。
人走在巷子裡，撥出的白氣很快散開，又被北風捲得沒了蹤影。
尋常人家的灶火亮得越來越短。
早上煮一鍋薄粥，火立刻滅掉。中午有些人家乾脆不燒，只啃冷餅。到了晚上，捨得添柴的，也多半隻燒半個時辰，屋裡剛有點暖氣，火便又沒了。
顧問照舊開門問診，來看病的人比前幾日更多。
顧問一一看過，能少收便少收，能不收便不收。
可他知道，這樣救不了多少人。
午後，林鈞差人送來訊息。
幾家商號同時掛價。
煤餅一筐漲至六十文。
木炭按斤賣，價錢比半月前翻了近一倍，就連普通的粗糧也跟著浮動。
這哪是要賺錢，簡首是在逼殺人。
顧問披上斗篷，去了城南。
林鈞己經在茶樓上等他，桌上擺著兩盞熱茶，旁邊還有一小碟臘八粥。
粥裡米豆齊全，紅棗蓮子也不少，這樣一碗若擺在尋常人家桌上，己經算得上豐盛。
可樓下街邊，十幾個人正和煤鋪夥計爭價。
夥計擺著手，臉上沒有多少惡意，更多是無奈。
“就這個價，愛買不買。今日不買，明日還漲。”
有婦人聲音發顫：“家裡孩子病著，您行行好，少幾文……”
“少不了，東家定的價，我做不了主。”
旁邊又有個老頭拎著空筐，聽見價錢後站了半晌，最後嘆著氣走了。
林鈞握著茶盞，臉色沉得厲害。
“廣源、通茂、德盛、元豐，西家今日同掛新價。連口徑都一樣，說北邊戰事緊，運煤難，存貨不多。”
顧問看著樓下車馬，“存貨不多？”
林鈞冷笑：“廣源庫裡至少兩萬筐煤餅，通茂那邊也有存貨。德盛和元豐不清楚，但絕不會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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