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鈞緩緩道：“顧先生，你在懷疑什麼？”
顧問看著樓下那輛剛剛駛入庫房的煤車，車輪碾過冰雪，留下兩道黑色轍痕。
“我在想，他們到底想要什麼。”
“錢？”
“錢當然要。”顧問道，“可若只是錢，不必讓京城冷到這個地步。”
林鈞沒有說話。
窗外風雪又起，卷著煤灰與冰屑，從街口撲向庫房大門。
顧問指尖輕輕敲在桌面上，“他們是不是想讓人怨。”
“怨誰？”
顧問的目光從煤鋪、車伕、排隊買煤的百姓身上掠過，最後落向北邊皇城的方向。
茶樓裡忽然安靜下來。
樓下，一個賣炭的老漢推著車經過，車上只剩半筐碎炭。他邊走邊咳，車輪碾過冰轍，發出沉悶的響聲。
林鈞聽著那聲音，臉色一點點變冷。
顧問卻仍皺著眉，但很快舒展開。
“不管了，既然這些碩鼠如此不顧大局，那這道源於生民苦難與憤怒的火，就先從這裡開始燒吧……”
……
入夜，雪落無聲。
林鈞宅中的偏廳己被收拾得乾乾淨淨。
正中設了一方朱漆長案，案上供著那幅華光大帝畫像，左右各立一盞紅燭，燭火被剪得極短，火焰圓融一團，並不晃動。
林鈞按顧問的要求，特地取來一碟陳年的壇灰，色澤暗紅，透著股乾爽的燥氣。
西名童子分列西方，象徵西世。
顧問換了一身挺括的青佈道袍，站在案前。
林鈞手持三炷清香，在畫像前拜了三拜，隨即將香遞到顧問手中，識趣地退到了門後。
他眼裡仍帶著疑慮，卻也在期待，這位名滿宣武門的顧道長，到底要如何消解這全城的冰冷。
顧問接過香，並未插入爐中。
他垂下眼，圖錄中，三頭六臂的華光大帝與怒目圓睜的穢跡金剛合而為一。
「敕火歸元」。
他右手微抬，並指如劍，在半空中虛劃了一道半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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