果然，沈曜站在門邊，手裡拎著一隻油紙包，笑得很不正經。
“顧道長，這回我帶的可不是點心。”
顧問看了一眼：“炭？”
沈曜把油紙包放在桌上，拆開，裡頭果然是十幾塊上好的銀炭。
“北鎮撫司庫裡拿的，發了不少給兄弟們過冬，還餘了一些。”
沈曜坐下，伸出雙手烤了烤鋪子裡那點小火，“聽說如今京城裡窮人家有灶君借火，富人家不靈。我想來想去，只好來問問道長。若這事是真的，錦衣衛今年能省不少炭錢。”
顧問面無表情地看他，搖了搖頭。
沈曜像沒看見，繼續道：“當然，若道長能讓北鎮撫司大牢暖和些，犯人招供時也能少凍死幾個，算功德一件。”
“沈百戶今日來，是查案，還是說笑來了？”
“都有。”沈曜把手收回來，臉上笑意不減，“前些日子南城那兩個要犯，我懷疑過你。那種事，道長有本事做到，我還能想通。可如今這事，我實在想不通啊……”
他往後一靠，略顯迷茫的眼神落在顧問臉上。
“滿城貧戶在灶前點香便能取暖，查不到頭，更抓不到人，連傳謠的人都找不出來。道長，你說這算什麼？”
顧問給他倒了杯茶：“沈百戶覺得算什麼？”
“若按案牘寫，叫妖言惑眾。”沈曜端起茶，吹了吹，“若按百姓說，叫灶君顯靈。”
“那沈百戶信哪一個？”
沈曜喝了口茶，沉默了一下。
“我原先哪個都不信。如今倒有點犯嘀咕了。”
他抬眼，語氣裡多了幾分罕見的困惑。
“陛下修道幾十年，朝裡朝外那些士大夫偷偷笑的人可不少，可這陣子，我見的事越多，越覺得那些笑的人未必就比陛下明白。莫非這世上，真有一套神道規矩？”
八哥蹲在藥櫃頂上，忽然插嘴：“神道規矩！”
沈曜抬頭看它，笑了：“這鳥倒會接話。”
顧問無奈地敲了敲桌面，八哥立刻縮脖子。
“神道之事，我知道得也不多。”顧問道，“不過百姓願力、香火禱告，本就不全是虛的。若真有神明應願，也未必會按官府的規矩辦事。”
“所以官員家裡不靈？”
“若一個人炭爐燒著，銀炭堆著，卻也跑去灶前求一分救命火，神明為何要理？”
沈曜笑了笑：“這話有道理。”
“沈百戶若是想查，查不出什麼。灶臺是家家都有的，香也是家家能點的，你總不能把全京城的灶都給拆了。”
“這倒確實。”沈曜點了點桌子，“那我換個問法，若有人藉此作亂，有沒有辦法？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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