且說嚴東樓下令嚴查灶君借火一事。
京師裡雪停了兩日，屋簷下的冰稜仍掛著，街面上的積雪被車馬踩成黑泥，冷氣卻沒往下退。
城中百姓口裡的“灶君借火”越傳越廣，傳到最後，連上庠序的孩童都能背那三句求火詞。
暗中的人在查，官面上的人自然也在查。
五城兵馬司問了，順天府問了，錦衣衛也派人西處打探。
可查來查去，查到的只有同一句話。
“昨夜在灶前點香，唸了三句，屋裡便暖了。”
問是誰傳的，答不上來。
問誰親眼見過神仙，答不上來，有人說在夢裡。
問這火氣兒從哪裡來，更沒人能說清。
典型的一問三不知。
整件事最麻煩的地方就在這裡，若是有人聚眾施法，或者私造謠言，可以鎖拿當場，若是某個道觀和尚廟藉機斂財，也能封門查賬。
偏偏這事什麼都沒有，即沒有什麼領頭人，也無明面上的妖言惑眾。
它只存在於百姓嘴裡。
……
承天門(即天安門)南側，六部公署。
周世安正在禮部外廊下等一份文書要處理。
卻見幾個官員圍在一起，低聲議論。
有人說：“昨夜我家內宅也試了，什麼都沒有。”
另一個道：“我家也試了，灶臺前香燒完，屋裡仍舊冷得很，我夫人還罵了那傳話的婆子一頓。”
第三個聲音又說：“可我家後巷那個賣豆腐的寡婦，確實說屋裡暖了一夜。她家連柴都買不起，今日一早還端了碗熱粥出來謝灶君。”
第西道聲音出現，“你怎麼知道，你進那寡婦家看了？！”
幾人面面相覷，一鬨而散。
周世安站在廊柱邊，聽得心裡發沉。
官員家裡不靈，貧寒小戶反而有應，這就更讓人不安了。
若只是江湖把戲，富戶更容易上當，因為富戶捨得燒香、捨得供奉、捨得請先生。
要騙錢不要太容易。
可如今情形倒過來了，越是沒炭沒柴的人家，越容易得到回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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