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之後，玉熙殿。
黃錦將這兩日在燈市與裕王府所見所聞，一件件稟了上去。
朱厚熜坐在丹爐旁，手裡捏著一柄玉如意，閉著眼聽。
黃錦說得很慢，也很謹慎。
從燈市說到倭人，從海寇說到裕王府……
暗渠鐵柵被利器撬斷，渠道確實通往府外。
一座親王府邸，外牆可翻，暗渠可通，值夜的護衛從頭到尾沒有攔下賊人一步。
這裡頭是疏忽還是別的什麼，他心裡自有掂量。
“裕王呢？”
“前夜殿下確實在府中，與王妃在後院賞燈，警鐘響後才知有賊人入府，隨即命長史與儀衛配合錦衣衛搜捕。”
“他沒有出來見人？”
“沒有。”黃錦答得很穩，“殿下命人在內院守著，未曾露面，奴婢檢視時，內院門前也無異常。”
朱厚熜聽到這裡，眼睛才慢慢睜開。
“錦衣衛那邊的口供呢？”
“奴婢單獨問過沈曜，他所言與摺子上大體一致，倭人術士、汪首舊黨與京中幾家商號勾連，商號夥計負責鬧事、縱火、劫掠，江湖亡命則是拿錢殺人。”
朱厚熜哼了一聲。
這話他聽一聽就知道里頭有貓膩，但是現在……也罷……
“說說別的。”朱厚熜道，“你在裕王府，還看見什麼了？”
黃錦心裡一緊，該來的還是來了。
他把姿態放得更低，語氣也放得平緩。
“回主子的話，奴婢在偏院外經過時，聽見兩個小管家在廊下搬賬冊，私下抱怨。”
“抱怨什麼？”
“說這月歲賜又少了些，庫裡快見底了。又說本該按例支給王府的俸祿，年年拖，年年扣，上回為了給內廷打點，管家還從外頭借了銀子。”
朱厚熜沒有作聲，他頭一個念頭就是黃錦給他編故事呢？
黃錦繼續道：“其中一人說，是嚴家那邊的人卡著，誰敢催，另一人便讓他閉嘴，說這種話不能亂說。”
殿內的丹爐不合時宜的啪的一聲，朱厚熜看著爐中那點火光，忽然笑了笑。
“嚴世蕃。”
黃錦頭都不敢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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