嚴府後宅燈火通明。
廊下懸著數十盞琉璃燈,西域地毯一路鋪入暖閣。
樂伎隔著珠簾奏曲,舞姬肆意舒展著腰肢,桌上擺著金盤玉盞,果品、炙肉、酒堆得滿滿當當。
幾名侍女垂手候在簾外,沒人敢抬頭往裡看。
真正談話的地方隔著兩重簾幕。
嚴世蕃斜倚在軟榻上,似睡非睡,羅龍文坐在下首,額角冒汗,己經把上元夜的事情從頭說了一遍。
“東瀛人誇大其詞,說什麼泰山府君祭,說什麼狐燈告死、竊生續命,結果呢?”
羅龍文越說越惱,巴掌在膝蓋牌得越來越快。
“府君令到手了,西十九盞狐燈也送進了燈市,人手、銀錢、身份,我一樣沒少他們。最後天雷一落,死的死,逃的逃,什麼都沒辦成。”
嚴世蕃也不說話,只是片刻後搖了搖頭,終究是沒有辦法啊。
暖閣安靜極了,只有簾外絲竹之聲還在奏個不停,令人心煩意亂。
羅龍文摸不準他的心思,只得繼續道:“小閣老,這幫倭奴的祭法根本無用。什麼修驗道、大明神,吹得玄之又玄,真到了動手的時候,連錦衣衛那幫酒囊飯袋都攔不住,首接被幾十個幹掉了 ”
雖然羅龍文說的噼裡啪啦,但他當晚上壓根不在燈市。
那些真正見過七道天雷的人,活下來的寥寥無幾。
參與施法的東瀛術士大多被雷劈死,海寇與江湖亡命又被錦衣衛當場斬殺不少,剩下的全進了北鎮撫司大牢。
羅龍文能收到的訊息支離破碎。
有人說是雷部神將顯聖,有人說玄真觀暗中設了雷壇,也有人說燈市裡藏著一位道法通天的真人。
各家口供互相沖突,誰都說不清雷從何來。
他不願承認自己的安排出了紕漏,只能將罪責全推到東瀛人頭上。
“還有曹西海那個廢物。”
羅龍文咬著牙。
“我費了多少銀子,託了多少人,才把他從錦衣衛手裡撈出來。他連一場燈市都辦不好,自己死在裡頭,還把幾家商號一併拖了出來。”
曹西海的屍身後來被找到,他身上沒有雷擊痕跡,後心卻捱了一刀,屍首還被慌亂的人群踩過。究竟是誰動的手,眼下無人知曉。
嚴世蕃終於睜開獨眼。
“錦衣衛,沈曜。”
羅龍文立刻住口。
“昨夜帶人動手的錦衣衛百戶,叫沈曜?”
“正是此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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