攤主是個沒了一隻耳朵的老鬼，穿著一身破爛的軍戶短褐，看他過來，咧嘴笑笑。
“客官，有相中的？不要銀子，兩張乾淨符錢就能拿走。”
顧問伸手撥了撥攤上的瓷片。
“這東西，陽世的人拿去，怕是要折壽哇。”
老鬼賠笑：“哪能呢。我們做小買賣的，也就在這地方混口飯吃，不過最近天冷，鬼門外的氣味怪舒服的，大家才出來聚聚。”
顧問道：“以前怎麼不聚？”
“以前有城隍老爺的陰兵巡夜，誰敢露面？這幾日不知怎的，巡夜的印信好像沒了，界線鬆了，我們便出來擺擺攤。”
顧問了然，今年城隍廟哪裡還有什麼香火，神道不穩，規矩自然就糊塗了。
地下的鬼市剛復甦，規矩還極粗糙。
有幾個頑皮的餓鬼正試圖把爪子往街角兩個迷路落單的凡人身上伸，那是一個喝多了酒、誤入此地的腳伕，正抱著樹幹嘔，對身後的慘綠燈光毫無察覺。
“別碰活人。”
顧問聲音不大，穿過霧氣，卻清晰地落在每個鬼魂的耳朵裡。
那幾個餓鬼回過頭，見是個穿青佈道袍的陽世年輕人，有些不服氣，呲牙咧嘴地想要圍上來。
顧問喉嚨微動。
【玉樞雷音】
他沒有真正出聲引雷，只是在喉間輕輕一哼，發出一聲極低沉的震顫。
“嗯。”
這一聲在凡人耳中或許只是個口癖，可在百鬼聽來，卻像是一道冬雷在腦海裡炸響。
雷霆天威，生殺之機，頓時有一股極清正的焦灼氣在街面上蔓延開。
幾個餓鬼當即發出一聲慘叫，皮肉像被烈火燙了一下，連滾帶爬地縮了回去。
整個鬼市瞬間安靜，慘綠的燈火齊齊往下一伏。
老鬼老老實實地縮在攤子後，看顧問的眼神變了。
“道、道長法力無邊。”
顧問站在街口，神色平靜，用手指扣了扣老鬼的攤子。
“既然開了市，就立規矩。”
老鬼連連點頭：“您說，您說。”
“一，活人不擾。凡進來的活人，只能讓他們覺得迷了路，三刻鐘內引出去，誰敢吸他們陽氣，雷壇之下，天雷地火即發：”
“是，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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