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就是他留下的後手之一。
眼下尚未到子時,燈火未起,他也不急,且先觀燈。
烏鴉藏在斗篷裡,只露出腦袋,不時盯向人群中的某個方向。
八哥則蹲在顧問肩上,頭一次見著如此繁華的燈市,嘴裡一刻不停。
“看燈!”
顧問低聲道:“少說話,今晚真要出了事,先把你塞燈裡。”
八哥立刻縮排斗篷領口,只剩一撮尾羽露在外面。
今夜的第一輪變故,發生在戌時末。
當時一隊舞獅剛剛經過正陽橋,太獅昂首,少獅滾繡球,鑼鼓打得震天響。
圍觀百姓擠在街邊,誰也沒留意一名賣糖炒栗子的光頭老人將手探進了爐灰。
老人取出的並非栗子。
那是一隻用黑紙折成的細小蜈蚣。
黑紙蜈蚣貼著地面爬行,穿過數十雙鞋底,徑首鑽向一頂停在橋側的青布小轎。
轎中坐著都察院一位給事中。
他與嚴黨素來沒有私仇,今晚出現在此處只是巧合,更巧的是他的生辰年月恰好合用死期秘法,這邊是無妄之災了。
悄悄的,紙蜈蚣即將鑽入轎簾,一枚銅錢鏢從人群中飛來,將它釘在橋邊木欄上。
紙面一縮,轉眼化為一攤腥臭黑水。
扔出銅錢鏢的錦衣衛沒有聲張,只朝左右暗哨比了個手勢。
賣栗子的老人佯作不知,他低頭撥動炭爐,口中唸了一句聽不清的異國咒文。
爐中炭火突然竄起三尺,化作一張扭曲人臉,朝轎子撲去。
兩名錦衣衛同時拔刀,刀鋒劈開火臉,轎伕抬轎便走。
周圍百姓看不出其中兇險,還以為是哪家戲班臨時添了火戲,紛紛拍手叫好。
老人趁亂後退,一頭撞進舞獅隊伍。
獅皮掀起,將他整個人遮住。
等錦衣衛追過去,太獅腹中己多了西名持短刀的江湖客,獅首猛地迴轉,血盆大口張開,一蓬石灰迎面撒出。
街口頃刻亂了一陣。
‘這似乎只是試探。’
沈曜站在一座賣花燈的攤子前,看著暗哨打出的手勢,慢慢合上摺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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