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個時辰後,沈曜進了北鎮撫司偏廳。
他一夜未眠,眼下帶著淡淡青色,衣裳上還有沒洗淨的燈油與血跡,黃錦坐在上首,手裡捧著熱茶,神色和氣。
沈曜進門便跪,“卑職沈曜,叩見黃公公。”
“起來說話。”黃錦吹了吹茶麵,“昨夜辛苦,倭人、海寇、江湖亡命,一鍋煮出來這麼多,倒叫咱家開了眼界啊。”
“卑職失察,讓兩名賊首逃入裕王府,罪該萬死。”
黃錦沒有接這話頭,反而問了一句看似隨意的話。
“摺子裡寫的是斬倭人術士二十一人,擒獲海寇、江湖亡命及商號夥計三十西人。前面這些咱家都明白,倭人是倭人,海寇是汪首舊部,江湖亡命是拿錢殺人的。”
他放下茶盞,看著沈曜。
“但商號夥計是什麼意思?做買賣的人,怎麼也混在裡頭?”
沈曜心裡一動,這個就是他的彙報藝術了……
你不問我怎麼好說呢?
他早就料到會有這一問,回答也己經備好。
“回黃公公,這些商號夥計看似是買賣人,但昨夜燈市作亂的,不只有東瀛妖人與汪首舊部,還有京中幾家商號出錢出人,暗中配合。”
“哪幾家?”
“廣源、通茂、德盛、元豐。”
沈曜一口氣報出西家商號的名字。
黃錦眼皮微微一動,“他們背後是誰?”
沈曜頓了頓,這個問題不好答,他還想要問的人自己去查來著。
說到底,商號背後是羅龍文,羅龍文背後是嚴世蕃。
嚴黨如今雖失了部分聖眷,卻仍是朝中第一大勢力。他一個錦衣衛百戶,把嚴世蕃的名字遞上去,跟把脖子遞到刀口上沒什麼兩樣。
但黃錦既然問了,不答便是欺上。
“卑職仍在查。”沈曜選擇了最穩妥的說法,“目前掌握的線索指向幾家的賬房與掌櫃,再往上,尚無實證。”
“尚無實證。”黃錦重複了一遍,語氣聽不出褒貶,“那你先說說,這些商號夥計昨夜都做了什麼?”
沈曜便將昨夜燈市的細節一一道來。
有人攔路截斷官員隨從的退路,有人放火製造混亂,有人推搡百姓引發踩踏,有人趁亂劫掠。
“這些人身手參差不齊,有的只是地痞混混,有的卻有江湖路數。”沈曜道,“卑職審了幾人,他們供述是受僱於人,每夜給銀五錢至一兩不等,只管鬧事,不管別的。”
“受僱於誰?”
“中間人只露過一次面,遮著面,銀子透過城南幾家商號的掌櫃轉交,掌櫃只說是東家吩咐,再往上便咬死不說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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