鄒應龍一時間竟不敢去通政司赴任，稱病在家，頗有些惶惶不可終日的意思。
最後還是徐階暗中派人調護，又親自出面周旋，好說歹說，才讓鄒應龍壯著膽子上任。
至於嚴世蕃等人的罪名……
法司會審，幾番斟酌之後，初擬的判決竟然只是流放雷州衛。
連個死罪都沒有。
……
這一連串的變故和內情，顧問從市井和沈曜口中聽來。
這一日，沈曜又是一身尋常打扮，溜進了鋪子。
他臉上沒了往日的笑意，坐下便灌了一大口茶。
“藍道行下獄了。”
“哦？”顧問正在碾藥，手上的動作沒停，“他似乎確實沒什麼本事，如今舊賬被翻出來，倒也不奇怪。”
沈曜看了他一眼。
“顧先生倒是訊息靈通。”
“我猜的。”顧問放下藥碾，“一個連天雷都解釋不清的方士，卻能借乩語斷人生死榮辱，換了誰做皇帝，心裡都得犯嘀咕。”
沈曜苦笑一聲。
“何止是犯嘀咕，如今陛下疑心大起，嚴嵩又趁機反咬，說藍道行洩密招權，這一下，連帶著鄒雲卿都差點搭進去。”
他再把嘉靖那道再言者同斬的手札一說，顧問也沉默了片刻。
“真是個老狐狸啊。”顧問輕聲道。
“可不是。”沈曜的臉色陰沉下來，“法司初擬，嚴世蕃他們只判了個流放雷州衛，連死罪都夠不上，我手裡明明有通倭的鐵證，可這個時候若是拿出來……”
“拿不得。”顧問介面道。
“皇帝如今頗有些後悔，又在氣頭上疑心藍道行。你這時候把通倭的證據遞上去，他非但不會信，反而會覺得又是有人在背後構陷。”
顧問慢條斯理地說著，“到時候第一個倒黴的，就是你，這個在上元夜立下大功的人。”
沈曜半晌沒說話，過了好一會兒，他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。
“顧先生。”他忍不住又問了一遍，“你真不考慮來錦衣衛？”
“不了。”顧問搖頭，“我這人，只想安安穩穩開個鋪子。”
話雖如此，他心裡卻清楚，這京城的水，他早就趟進來了，而且越趟越深。
沈曜走後，天色己晚。
顧問坐在灶前，閉著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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