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月十七，夜。
顧問睡得並不安穩，夢裡先是聞見一股甜膩氣，像是糖瓜，又像灶膛裡剛烤熟的麥餅。
隨後，西面八方的火光從黑暗中亮起，連成了一條條細長的金線。
那些金線匯聚到一處，化作一座高大的灶臺。
灶臺之後，老者頭戴烏紗，腰圍玉帶，手裡還捧著一冊厚厚的簿子。
如今香火旺盛，灶君法相比往日凝實許多，眉眼間竟有了幾分官威。
“顧小子啊。”
顧問拱手：“灶王爺。”
“今日便是穀雨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明日也要離京？”
“正是。”
灶王爺翻了翻手裡的簿子，長長嘆了口氣。
“你先前從煤堆裡薅來的那批火氣，早就用完啦。”
顧問也不覺尷尬，京城貧戶實在太多，尤其是那些住在惡劣環境中的流民，灶王爺分流火氣的速度，遠遠超出了最初估算。
用完了就用完了，如今都穀雨瞭如何還能找不到生計。
升米恩……鬥米仇。
“如今街上蜂窩煤己經有人試做，往後總能緩一緩。”
“那是凡間的法子，神道的香火也不能斷啊。”
灶君捋著鬍鬚，“萬壽宮落成之後，火德神道竟也得了些滋養，但是麻煩事兒也不少哇。”
祂雖然是這樣說著，但卻頗有些意氣風發地抬起手。
一時間，萬家灶火在顧問眼前亮起。
富貴人家的灶膛金碧輝煌，香火濃郁，尋常百姓家的灶火則細弱如豆，勉強維持。
而在城西一座破敗的城隍廟中，幾盞殘香歪歪斜斜地插在泥爐裡，香火薄得可憐。
灶君看著那處，面露不忍。
“城隍廟那群倒黴蛋，近來過得越發艱難了。”
“怎麼說？”
“先是鬼市攪了陰陽，又有外來的死氣法網，後來萬壽宮動工，靈機一變，城隍的香火被衝散了不少。”灶君皺著眉，“如今連廟裡的判官都快吃不上香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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