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問又打了一小壇，讓人封了口，想著路上無事可以慢慢喝。
出了酒肆，他順著豆腐巷走，那股豆香實在勾人。
巷子裡一家豆腐坊，門口支著大鍋，雪白的豆腐在木格里顫巍巍地晃。
“這臨清豆腐，可有什麼講究？”顧問問那賣豆腐的婆子。
“講究？”婆子一邊撈豆腐一邊答，“咱這豆腐嫩，燉湯最好，客官要來點？”
顧問想起船家那鍋魚湯，不由點了點頭。
“來兩塊。”
婆子利落地撈了兩塊，用荷葉包好。
顧問接過，又順手買了一小碟當地有名的醬菜，琥珀色的醬菜油亮亮的，想來配粥配酒都好。
他拎著酒、豆腐和醬菜，一路往回走，心裡盤算著晚上讓船家把豆腐下進魚湯，再就著醬菜喝兩口燒酒，倒是一樁美事。
這般想著，前頭忽然亂了起來。
先是幾聲吆喝，接著是器物翻倒的嘩啦聲，人群一下子朝兩邊散開，有人驚叫，有人抱頭往巷子裡躲。
顧問抬眼看去。
米市街口，兩夥人正扭打成一團。
約莫三西十號人，都是精壯漢子，光著膀子，露出結實的胸膛和背上的舊疤。
有的操著扁擔，有的抄著船篙，還有幾個手裡握著短棍，劈頭蓋臉地對砸。
“漕幫…小心點那道士……”旁邊一個賣麻繩的老漢縮著脖子，小聲跟顧問說，“又打起來了。”
“為什麼打？”
老漢嘆氣。
“還能為什麼，搶生意，搶地盤。這幫扛活的，平日裡就不對付。”
顧問站在街邊看著，打鬥的兩夥人，似乎各有各的記認。
一夥人頭上都纏著黃布，嘴裡喊著“彌勒當興”，拳腳間透著一股亡命的狠勁。
另一夥人則在腰間繫著一條白帶，口中唸的是“無極聖祖”，人數略少，卻更有章法，幾個領頭的一招一式都不含糊。
“黃布的是彌勒會，白帶的是無極道。”
老漢見顧問不像本地人，便絮絮解釋，“臨清的漕工，十個裡有八個都入了這兩家。一家說彌勒佛要下世，跟著他能享福，一家說無極聖祖保平安，拜了他扛活不傷身。
兩家爭香火，爭碼頭，爭哪條船的活兒歸誰扛，年年都要打上幾場。”
“啊哈？”
顧問聽著，心裡雖有了數，可先前剛與那孫真空交談一場，他己知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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