客船晃晃悠悠到了臨清，正逢晴天。
遠遠地，運河兩岸的桅杆便密密麻麻立了起來，一根接一根，望不到頭。
糧船、貨船、客船首尾相銜，帆影遮住了半邊水面。
鼓樓高高矗在河口，鈔關吏站在棧橋上收稅驗貨，喊聲、算盤聲、爭價聲混作一團。
“到臨清了。”
船家撐著篙，語氣裡帶著幾分得意，“這天下鈔關，頭一個便是這裡，您幾位說要在城裡歇一日，明兒一早再走。”
幾名同船的客商早就收拾好了行囊，一個個探頭往岸上看，臉上都是熟門熟路的神色。
到了這天下第一鈔關，他們這些行商哪有不停一停的道理。
方秀才則在這裡下船，他要轉陸路往東南迴淮安，先向顧問拱手。
“顧先生，就此別過。”
“方兄一路順風。”顧問也拱手，“回了淮安，替我看一看將來這水是如何變好的。”
方秀才樂了，“若真有那麼一日，潘公去治了河，吾再寫信告訴先生。”
“好。”
船靠了岸，方秀才揹著書篋下船，很快便被岸上的人流淹沒了。
顧問也慢慢悠悠，踏上了棧橋。
他這一路風塵僕僕，進了臨清城，倒像是從荒野走進了另一個天地。
街市之繁華，完全出乎他的意料。
臨清的街巷，竟大半都是按著賣的東西起的名字。
甚麼鍋市、米市、雞市、馬市，一條街賣一樣東西。
茶葉店街上一水兒的茶香，果子街上堆著南來北往的乾鮮果品，白紙街上晾著成刀成刀的紙，琵琶巷裡叮叮咚咚全是彈弦子的，豆腐巷更是隔著半條街便能聞見那股豆香。
“真是好一座商埠。”顧問一邊走過，心裡暗歎。
據說這臨清城裡，近一半的人都是商人。
從前不過是個偏僻小縣，如今甲第連翩，舳艫千里，全靠這一條運河喂出來。
八哥從褡褳裡鑽出來，被這滿街的動靜激得首叫。
“買！買！買！”
“你倒會挑話學。”顧問伸手把它按回去，“想吃什麼？”
“肉！”
“沒肉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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