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生，走罷。”
和尚揹著沉甸甸的畫匣趕了上來。
他腰間草繩鬆鬆垮垮繫著，露出一大片精瘦的胸膛，手裡還掂著那隻不知從哪兒又灌滿了酒的葫蘆。
看打扮，確實是“貧僧”無疑了。
八哥從後頭撲稜稜飛過來，穩穩落在顧問肩頭，探著腦袋學舌：
“平了！水平了！”
和尚見狀，嘖嘖稱奇：
“先生這禽鳥通靈，水情也通靈，方才小僧在川上亭邊洗了把臉，只覺水汽裡那股陰濁腥羶全散了個乾淨，心情實在是暢快。”
顧問邁步沿堤往北走，隨口道：
“沒有高僧，倒有一柄斷了的舊長刀，斬了惡蛟平定了水患。”
和尚腳步一頓，眼中精光微閃，隨即撫掌大笑起來：
“善哉善哉！刀斷惡骨，水歸正道，先生講的這一樁故事，小僧非得記在書裡不可！”
兩人一前一後沿著官堤往徐州城走。
行出十餘里，官道旁的麥浪在南風裡翻滾，和尚許是酒意上湧，話匣子一開便再也合不上。
他先是絮絮叨叨評點徐州各處的山水地勢，說著說著，話題便打了個滾，拐到了他懷裡揣著的那幾卷畫軸上。
“先生可知，小僧自南首隸一路北上，尋龍畫水只是由頭，真正要緊的，是去見一個人。”
“不是去訪故人麼？”顧問頭也不抬地前行。
和尚嘿嘿一笑，麵皮上竟浮出幾分貨真價實的少年羞赧：
“是故人，也是心上人。
去年小僧在金陵秦淮河畔寄宿，於水閣之上偶遇徐州一位致仕老官人的遠親侄女，喚作妙娘。
那一日細雨如織，她憑欄刺繡，小僧隔水作畫，畫成擲於舟前，她便回贈了一方親手繡的蘭草帕子……”
他說著，真從懷裡掏出一方素帕，小心翼翼地嗅了嗅，眼神迷離得像吃了二兩燒刀子。
顧問斜睨了他一眼，忍不住道：
“你是個受了具足戒的和尚。”
“佛祖在西天，妙娘在徐州。”
和尚雙手合十打了個問訊之式，理首氣壯的說道：
“經雲‘一切有為法，如夢幻泡影’，小僧若不入這情海大夢，如何勘得破無相真如？
先生莫看小僧是個頭陀，小僧在蘇州、揚州、金陵三地，哪一處沒有紅顏知己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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