輕柔的南風把顧問一路送回徐州城。
顧問還沒進城，就先上了官堤一瞧。
堤上新貼上的榜文裡說，河道衙門工房查封，人犯解省聽勘，某段樁木盡數重驗，歲修加給真料。
路過的挑夫們議論紛紛。
“萬年樁倒了，你們聽說沒有？賬冊一翻，二十年！”
“我聽說是京裡來了暗訪的老爺。”
“不對，是個道長，會法術，河裡那條老蛟就是他……”
“我還聽說是雷部天將下凡……昨日那雷聲隆隆的。”
顧問聽著自己在閒話裡換了三個身份，無奈之下腳步也不停。
西周，工人們將新的杉木樁一根根往土裡砸，河夫的船歌順著水面傳出去老遠。
堤腳加了兩層石籠，書吏拿著丈杆一段段量，陶修蹲在遠處的一段堤岸上。
黃樓之上，魏允清拄著柺杖坐在主位，案上攤著歲修的新賬。
半年沒人鎮的場面，老先生往那兒一坐，士紳們便都規規矩矩排開了。前幾日還有人提勻銀做醮，今日滿樓沒人敢再提一個字了。
至於他們擔憂顧問會不會有事？
起初或許有那麼一點，但後面自然就沒有了。
……
午後，魏宅。
魏允清己能離拐走幾步，只是走得慢。
“先生要走，老夫不留。”他把一個小包裹推過來，“五十兩，是老夫的俸餘，先生若推，便是看不起老夫這半條命了。”
顧問只好收下，包裹裡卻另有一封信。
“聽說先生要南下，淮安清江浦有老夫一位年侄，姓宋，在閘上做書辦。先生持信去，過閘覓船，可行些方便。”
魏允清又說起淮安近況。
“清口今年黃水又倒灌，漕船滯了半月。淮上士林如今都在傳治水之論，論是論，可銀子是銀子，堤是堤。”
老人又冷笑了一聲，旋即又猜到了顧問可能的身份。
“還有淮安河下那些鹽商，先生去看了便知，各處修堤的銀子，一半是從他們牙縫裡摳出來的。”
正說著，陶修也回來了，一身泥巴。
據他說案子有了進展，萬判官下了獄，供詞己上呈巡按御史。
工房書辦們進了班房的爭先恐後攀咬，倒把口供咬得整整齊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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