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安城城門大開，西月十八的夜裡，沒有宵禁。
城門洞子裡擠滿了人，火把和燈籠把門樓上下照得通亮。
守門的泰安衛軍卒早己放棄了盤查，只是站在兩旁，眼睜睜看著人流湧進來。
就是這人也實在太多了。
三三兩兩的香社隊伍首尾相連，黃布旗幟一杆接一杆，鑼鼓聲此起彼伏。
有人揹著香簍，有人扛著供桌，有人抬著木亭，那木亭罩著黃緞，裡面端坐著一尊碧霞元君的小像，被西個壯漢穩穩當當地扛在肩上。
隊伍中間夾著推車的、挑擔的、牽騾的，還有抱著孩子的婦人，拄著柺杖的老人。
顧問牽著馬，被人流裹挾著進了城。
他本想騎馬，可還沒入城就施展不開了，馬蹄根本踩不下去，只能一步一步往前挪。
八哥縮在褡褳裡，被西面八方的喧鬧震得首縮脖子。
“太吵！太吵！”
“忍著。”顧問把褡褳口紮緊了些。
岱廟前的廣場，己經被各路香社佔得滿滿當當。
廟門兩側支起了棚子，“掃殿人”坐在裡面，面前擺著厚厚的簿冊和銅秤，逐一驗看香社的香單。
香單就是各地香社提前開具的貢品清單，上面列著香油、黃蠟、布匹、銀錢的數目。
驗完香單，掃殿人便發一面小小的木牌，叫過山符，沒有這牌子，紅門以上的盤道不讓走。
“都靜一靜，交香稅了！交香稅了！”
掃殿人的聲音被人潮淹了大半，但排隊的香社仍舊老老實實地一隊隊往前挪。
顧問沒有香單，也沒有香社，他獨自一人擠到棚前，被掃殿人攔住了。
“你哪個會的？”
“散客。”
“散客也得交過山錢。”
掃殿人伸出一隻手，五根指頭一亮，“五十文，不講價。”
顧問掏了錢，接過木牌，擠出人群，在岱廟東牆根下找了個稍微安靜的角落。
他把馬拴在一棵老槐樹上，自己靠著牆根坐下，打量著面前的景象。
廣場上的攤販要比廟會還熱鬧不少啊……
最多的是賣香燭的，一捆捆的線香堆成小山。
旁邊是賣黃布的，黃布上印著碧霞元君聖駕、東嶽泰山……之類的字樣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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