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問跟著香社走到岱廟前，在人群中找了個空位坐下休息。
過了大約半個時辰……
夜色正深，山影如墨，隱隱有燈火從盤道上透出來，像一條曲折的火蛇。
可明明是大晚上，鑼鼓卻先響了。
顧問被一陣震天的銅鑼聲驚醒，他靠在岱廟東牆根的老槐樹下打了個盹，睜眼時，滿街己經是人。
他一打聽才知道，如今非常流行夜登泰山，為的就是那清晨第一香。
白天裡第一波人潮己經上山了，夜登泰山的多是身體好一些的漢子。
香社的隊伍從西面八方匯聚到岱廟前，按照祖祖輩輩傳下來的規矩，先入岱廟燒信香、交香單，然後才正式起程朝山。
岱廟天貺殿高大巍峨，重簷廡殿，黃琉璃瓦，與京師太廟相仿。
殿內供奉的是東嶽泰山之神。
自被朱元璋削去帝號以來，這位統攝幽冥的大神便從“天齊仁聖帝”降為了“東嶽泰山之神”，少了帝號的同時卻也少了大半香火。
顧問入殿上香，偌大的天貺殿裡只有十幾個人。
對比殿外人山人海的碧霞元君行宮，冷清得讓人感慨。
雖說今日快要過了十八，人流量變少，但也足夠對比了。
值殿的老道士見顧問氣度非凡，一身道袍，不禁走過來攀談。
“道友也是來朝山的？”
“路過拜一拜。”
老道士嘆了口氣：“如今來拜東嶽老爺的，十個裡頭不到一個，外面那些香客，全是衝著老奶奶去的。香稅倒是收了不少，可真正進殿上香的，唉……”
顧問看了看殿中的東嶽神像。
神像威嚴端坐，帝冕垂旒，可面部的彩繪己經有些斑駁，案上的供品也不甚豐盛。
畢竟東嶽誕在上月廿八己經過了，沒什麼人問津也是可以理解的。
“東嶽老爺掌生死簿籍，統攝幽冥，國家正祀列五嶽之首，老奶奶樣樣都管，東嶽老爺只管收魂……誰樂意往那邊跑？”
老道士這話說得不錯，民間拜神仍是實用性第一啊。
顧問默默點頭，心中卻在想另一件事。
泰山府君的源流，他早己在京城解鎖至圓滿，那是以「泰山府君令」為媒介，走的是古制死生簿籍一路。
如今站在東嶽大帝的正殿裡，他卻感受到了另一重氣機。
帝王封禪的威儀，與民間魂歸泰山的信仰，在這座大殿裡交匯，卻又因為碧霞元君的信仰存在而變得闇弱。
搜神圖錄翻動，泰山府君的那一頁隱隱發亮，但“東嶽大帝”的帝號神格仍舊模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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