賣香的、賣黃布的、賣泥娃娃的，還有一處石攤，攤上擺著打磨過的青黑石片、石珠。
“泗濱浮磬！《禹貢》上有名的！敲一敲，聽一聽……”
顧問牽住馬，拿起一枚石片，指節輕輕一彈，聲音清正，不散不躁。
“這石頭做砭石最好。”他挑了七八片，“怎麼賣？”
攤主眼睛一亮：“客官是懂行的！這泗濱的石頭，先師們在川上聽了兩千年水聲，最好不過嘞！”
顧問笑了笑，付錢收石。
路過一處茶攤，裡頭兩個青衫士子正爭得面紅耳赤，旁邊圍了一圈看熱鬧的。
“《屍子》載得明白：孔子過於盜泉，渴矣而不飲，惡其名也！此泉就在卞山之北，離城不過幾十里，豈可錯過？”
說話的是個瘦長臉計程車子，一口曲阜官話，他對面那位胖些的首搖頭。
“泉本無辜，泉就是泉，何罪之有？名字是後人安上去的，它自己又做不得主。
聖人惡其名不飲，是他的持身功夫。我等此去偏要飲一口，替這泉洗一洗兩千年的冤屈，這叫正名！”
“荒唐！名不正則言不順！聖人不飲，你偏去飲，豈不是與聖人抬槓？”
“聖人惡其名，我等為泉正名，正是接著聖人往下做功夫！”
兩人爭了半天，誰也說不服誰，末了一合計，去還是要去的，路上接著辯。
茶攤角落一個老漢慢悠悠開了口：“二位相公，泉眼這幾年時斷時續，碑倒在荒草裡，沒本地人指道，怕是尋不著。”
瘦長臉立刻起身：“煩請老丈帶路，謝錢一百文！”
老漢應聲而笑，連忙起身領路，兩個士子僱了兩頭騾，一路還在爭，聲音順著街口飄遠。
顧問搖頭笑了。
傳說此地有盜泉，渴而不飲。
這倆有趣的人，一個不肯喝，一個偏要喝……
但聖人渴而不飲，未必只是惡其名。
萬一是水不乾淨？
這兩個書生要去替泉“正名”倒歪打正著，算得上是一樁小小的功德了。
……
泗水碼頭，等客。
船是下午的班，客還沒齊。
候船的棚子底下，一個白鬍子老船工正唾沫橫飛，給一棚子人講故事。
“諸位客官可知‘坐山觀虎鬥’這話打哪兒來的？就是咱這兒的卞莊子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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