泰安州往南數十里。
汶水從泰山南麓繞出來，到了這一段，水面還算平緩開闊。
鎮口的埠頭上停著十幾條平底貨船，裝糧載客，各自忙著。
顧問牽著兩匹馬上了其中一條，船家見是兩匹馬，要了不少草料錢，顧問也沒還價，畢竟這兩匹馬吃的確實多。
“客官往哪兒去？”
“往南。”
“往南啊……”
船家把篙往水裡一點，“這汶水往南走到分岔口就不行了，您先坐著，到了地方再說。”
船輕巧的離了岸，八哥蹲在船舷上，烏鴉佔了桅杆最上頭那一截，誰也不理誰。
船艙裡另有一夥客人，十來個老婦人，人人頭上包著黃布巾，艙壁靠著幾桿收起來的黃旗，旗面上露出“進香”二字。
船行出去沒多遠，那夥老婦人先唱起來了。
“老奶奶，坐泰山，保佑俺一家得平安……”
八哥腦袋一歪，跟著學：“老奶奶，老奶奶……”
一個缺了牙的老婦人被逗樂了，從懷裡摸出幾粒炒豆遞過去，八哥也不客氣，叼一顆，還知道說謝。
“借問老人家，”顧問開口，“幾位從何處來？”
“俺們是泗水的，到了泗水才到俺家哩。”
老婦人掰著指頭算，又是水路，又是旱走官道，去回大半個月，就為了給老奶奶磕個頭，領一塊福布。
她說著從懷裡掏出一個布包，開啟來，裡頭是拇指大的一角黃緞。
“這是老奶奶換袍那天鉸下來的，這一塊可不容易，回去要縫在俺孫子的領子上。”
顧問面上不動，心中感慨。
那一日碧霞祠前剪袍分福布，他就在場，繞了這麼一圈，一塊福布竟回到他眼前來了。
碧霞元君這北地香火極盛當真不是虛言啊。
約莫過了半日。
船到東西分岔之處，果然停了。
船家收了篙，指著西邊那枯瘦下去的水流，解釋道：
“再往那邊走是戴村壩，汶水到這兒，七分被引去‘朝天子’，三分才往下走。如今春汛未到，壩下的水走不得船，客官要去南邊，得走一段旱路。”
這戴村壩是永樂年間朱棣為了解決京師漕運問題，將汶水一分為二，七分北流朝天子，剩下三分才下江南去了。
今歲春旱本就少水，繼續走汶水自然是徒勞無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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